第73章 魂锁之谜·血书重现

  夜色如一块被命运浸透的裹尸布，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未解的诅咒。
  宋佳站在那扇门面前，钥匙在掌心被攥得发烫。
  他曾以为这扇门背后的一切都已沉入时间的深潭，可今晚，他亲手将它搅动了。
  木箱被他轻轻放在了解剖台改造成的书桌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洒进来，映出他僵硬的轮廓和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
  冰冷的不锈钢桌面让箱底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木头与尘埃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于血腥味风干后的铁锈气息。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全新的乳胶手套，动作熟练而轻缓地戴上，指尖触碰箱子古老的铜锁时，能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凉意。
  锁没有被破坏，这让他稍感安心。
  随着一声轻响，箱盖被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张泛黄的纸。
  它看上去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宋佳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纸张的一角，将其平铺在桌面的白色操作垫上。
  正面空无一物，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他屏住呼吸，将纸张翻了过来。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纸张的背面，并非他想象中的空白，而是覆盖着一层极薄、已经干涸凝固的暗红色涂层，像一层脆弱的漆。
  这绝非天然形成的色泽。
  他的法医本能立刻被激活，直觉告诉他，这层涂层就是关键。
  他取来一根无菌棉签，沾上少许pH7.4缓冲液配制的吐温-80试剂，这是实验室里用来处理潜在痕迹的温和溶剂。
  他戴上护目镜，将台灯的光线聚焦在纸上，然后用棉签的尖端，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轻轻擦拭着那片暗红。
  奇迹发生了。
  在试剂的浸润下，暗红色的涂层开始溶解、褪去，露出了下方被隐藏的字迹。
  那是一种用血写成的字，颜色已经变得暗沉，但笔锋却依旧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行熟悉的字迹，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宋佳的视网膜上。
  “若我坠落，非为失足，而是逆命之人。”
  母亲的笔迹！
  宋佳怔怔地望着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击着他记忆深处那道紧锁的大门。
  门轰然洞开，尘封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那是阴雨连绵的下午，空气湿冷。
  母亲最后一次带他进入解剖室，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对法医工作充满好奇的少年。
  解剖室里福尔马林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母亲穿着白大褂，神情却异常严肃，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温柔。
  她指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佳佳，你要记住，我们法医的职责是让死者开口说话。但有些时候，他们说的，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为什么？”年少的他不解。
  母亲沉默了许久，目光穿过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因为有些事，不是不能查，而是不该查。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会引来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当时的他只当是母亲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教导他职业的敬畏心。
  可现在，当那句血书与这番话重叠在一起时，宋佳才悚然惊觉，母亲那番话根本不是什么职业教导，而是一句沉痛的预言，一句留给他的、最后的警告。
  “若我坠落，非为失足……”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坠落”，那场被警方草草定性为意外失足的坠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谋杀！
  而她口中的“逆命之人”，又是谁？
  是杀害她的凶手，还是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去铺路、去保护的某个人？
  那个“逆行者”……
  宋佳的胸口剧烈起伏，巨大的悲痛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重新落回桌上。
  除了这张血书，木箱里还有另一件东西——那块他从小佩戴、母亲留给他的古玉。
  他将玉佩拿起，玉身温润，但上面雕刻的几个残缺符号却透着一股邪异。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血书上因为涂层剥落而显现出的、位于字迹旁边的一些不规则图案，与古玉上的符号进行比对。
  他将两者拍下照片，导入电脑，利用图像处理软件进行拼接和重组。
  当最后一个碎片被旋转到位时，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完整而诡异的图腾。
  那是一个由两条首尾相连的怪蛇组成的环，环的中央，是一个仿佛被无数锁链捆绑的人形。
  整个图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三小时的数据挖掘后，屏幕突然定格在一张泛黄的拓片上：
  “魂锁阵。”
  有些锁链看得见钢铁，有些锁链刻在魂魄上。
  根据记载，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阵法，传说能用特殊的图腾和媒介，将枉死者的怨气强行锁在一方天地之内，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而这种阵法的目的，通常是为了镇压某个更加凶戾的邪祟，以怨气对冲煞气。
  但要维持魂锁阵的运转和平衡，则需要一个惨无人道的条件——定期以活人献祭。
  献祭！
  宋佳猛地站起身，脑海中那几起悬而未决的命案瞬间串联成了一条线。
  焚尸炉里烧不化的尸体，公园湖底沉寂多年的骸骨，还有母亲的“意外”坠亡……它们不是孤立的案件，它们是一场持续多年的、邪恶祭祀的一部分！
  他冲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贴满了这些年来所有悬案的资料、照片和笔记。
  他抓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开始重新构建所有案件的时间线和人员关系网。
  这一次，他不再将它们视为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将其置于“魂锁阵”这个恐怖的框架之下。
  一个惊人的规律浮现了：
  ```
  冬至子时阴气最盛
  夏至午时阳极生阴
  满月之夜阴阳交汇
  月全食时天象异变
  每一个案发时间，都精准地对应着某个特殊的节气或月相变化。
  凶手不是在随机作案，他是在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历法，在为他的阵法补充“燃料”！
  宋佳的目光扫过那些尸检照片，他注意到一个之前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所有死者的脖颈处，都有一圈青紫色的压痕。
  这不是简单的勒杀，那压痕呈现出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纹路。
  凶手使用的，是一种特制的、带有螺旋纹路的索命工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一个或者一群人，正在利用“魂锁阵”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连环杀人祭祀。
  而母亲，很可能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灭口。
  她留下的血书，既是遗言，也是战书。
  他必须介入，用自己的方式。
  宋佳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将他发现的所有“常规”证据整理成了一份详细却匿名的分析报告。
  凌晨，天色微亮，他将这份报告投进了城市另一端的一个邮筒。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家中，疲惫地靠在窗前，看着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城市即将苏醒，一场新的风暴也即将来临。
  “妈，”他对着晨曦轻声低语，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会让你白死。”
  次日清晨，本地新闻频道紧急插播了一条消息：警方高层震动，已于昨日深夜成立“11·23”系列悬案专案组，将对包括“焚尸炉复活案”在内的多起陈年旧案进行并案重查。
  宋佳关掉电视。
  现在，他需要亲自去警局，作为“热心市民”和“死者家属”，近距离观察这条大鱼将如何反应。
  他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将母亲的玉佩贴身收好，正准备出门。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点开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以为你在追凶，其实你在走向祭坛。”
  末尾署名三个字，让他头皮发麻：
  白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