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玉痕如咒·夜探焚魂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荒草没过膝盖,冰冷的露水浸湿了宋佳的裤腿,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大口喘着气,肺部像是被烟火燎过,火辣辣地疼。
双腿几乎虚脱,却仍不敢停下。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前方,则是一片未知的废墟。
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他苍白而布满冷汗的脸。
信号格的位置,是一个冰冷无情的叉。
这里是信号的坟场,是文明世界的盲区。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密室中的景象。
那尊被称为“焚魂炉”的器物,其内部构造绝非寻常的焚化炉可比。
炉壁上刻着螺旋状的诡异纹路,像某种引导灵魂盘旋上升的通道。
那些纹路仿佛活着一般,在他记忆中缓缓旋转,与眼前的一切重叠。
而那具焦黑的骸骨,并非随意丢弃,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蜷缩姿态固定在炉底,头颅低垂,四肢弯曲,仿佛在临死前进行着一场虔诚的跪拜。
这不是焚尸灭迹,更像是一场献祭。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仪式感。
这不是一两个疯子的心血来潮,而是一个组织,一个有着明确目的、流程严谨的组织所为。
他们在这里,用活人,举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宋佳的心脏。
但他知道,仅仅逃离是不够的。
这些人既然敢在这里设立据点,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他必须找到证据,否则无论是报警还是向任何人求助,都只会被当成一个午夜撞鬼的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那座如同蛰伏巨兽般的破败道观。
他要回去。
宋佳没有选择从正门原路返回,那里的风险太大。
他压低身子,像一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道观的东侧。
这里的围墙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坍塌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月光如水银般泻下,将断壁残垣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他停在缺口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墙角的杂草长得异常茂盛,几乎能将一个成年人完全淹没。
空气中,那股在密室中闻到的、未曾散尽的檀香味,此刻又一次钻入鼻腔,但这一次,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在草丛的根部发现了几根被踩断的香柱,断口很新,上面的泥土甚至还带着湿气。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宋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侧耳倾听,确认道观内没有明显的动静后,才手脚并用地翻过了断墙。
落地时,他刻意弯曲膝盖,将声音减到最低。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主殿,而是沿着残破的院墙,朝着记忆中偏殿后方的那片阴影摸去。
那里有一排厢房,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藏匿他们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的所在。
其中一间厢房的木门虚掩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佳的心猛地一缩,他将身体紧贴在墙壁上,等待了足足一分钟,确认无人察觉后,才用指尖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旧纸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手电,一道细窄的光束刺破了黑暗。
屋内果然堆满了杂物,破旧的蒲团、落满灰尘的经卷、还有几件样式古老的铜制祭器,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墙角挂着几张已经泛黄的符纸,上面的朱砂印记却依旧鲜红得诡异,仿佛是用未干的鲜血绘制而成。
他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屋子最深处的角落里。
那里,一个被厚重帆布包裹的物体,呈现出规整的长方体形状。
它被随意地塞在一堆破烂的桌椅后面,仿佛是想刻意隐藏。
宋佳走上前,掀开帆布,一具古朴的樟木箱露了出来。
箱子没有上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箱盖。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樟木的香气,直冲他的天灵盖。
月光透过破窗斜射进来,在箱内的血衣上投下斑驳光影,仿佛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低声呢喃。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红色长袍。
那是极为刺目的鲜红,在手电的冷光下,显得妖异而粘稠。
他用手电光束仔细照去,只见每件红袍的表面都布满了暗褐色的斑点和喷溅状的痕迹——那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而在每一件红袍的胸口位置,都用黑线绣着一个相同的、扭曲的符号。
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宋佳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符号,他曾在警局的悬案档案里见过无数次!
三年前,震惊全市的“雨夜红衣碎尸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将受害者肢解后,为每一块残肢都穿上了一件同样款式的红袍。
而那个绣在胸口的符号,是当时警方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为凶手个人标记的唯一线索!
原来,那不是随机的变态杀人案,而是这个组织的“作品”之一!
他们一直都在,只是隐藏得更深!
强烈的震惊过后,宋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相机,对着箱内的红袍和那个符号,从不同角度连续拍摄了十几张照片。
随后,他又拿出一把医用镊子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从其中一件红袍上夹取了一块已经结成硬痂的暗色血块,封存起来。
这或许能成为锁定受害者身份的关键证据。
就在他将证物袋收进口袋,准备合上箱子离开时,门外,一阵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佳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一按手电开关,屋内顿时重归黑暗。
他甚至来不及将箱子藏回原位,只能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立柜后面,连呼吸都停滞了。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干瘦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
来人正是小黑,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小黑没有出声,只是像一头警觉的猎豹,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环视着整个房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上。
宋佳进来时,为了避开杂物,踩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的灰尘比别处要薄。
这个细微的痕迹,被小黑捕捉到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摸地上的痕迹。
宋佳躲在柜后,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就在这时,他贴身口袋里的那枚古玉,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不是手机的嗡鸣,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冰冷的频率,仿佛与外界的某种恶意产生了共鸣。
不能再等了!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小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地面痕迹上的一瞬间,宋佳动了。
他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抽出一根被遗弃在柜子旁的铜杖,猛地跨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小黑持刀的手腕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骨骼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哼,小黑手中的短刀应声落地。
剧痛让他本能地蜷缩起来。
宋佳不敢有丝毫恋战。
他甚至来不及确认小黑的伤势,一把抓起地上的樟木箱,转身就向门外冲去。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
带着这箱证据逃出去!
然而,当他踉跄着冲出厢房,奔向院墙的缺口时,一道黑影如同铁塔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老三。
他脸上挂着一丝冰冷而残忍的微笑,眼神里满是戏谑,仿佛在欣赏一只掉入陷阱的老鼠。
“你果然回来了。”老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话音未落,他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
哨声划破夜空,远处,立刻响起了一片狂暴的犬吠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带着嗜血的疯狂。
宋佳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从正面冲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转身,朝着旁边那段相对完整的围墙冲去。
他将木箱甩到背上,助跑,蹬墙,手臂奋力一撑,整个人如同猿猴般跃上了墙头。
就在他翻身跳下的瞬间,数条壮硕的黑影已经扑到了墙下,锋利的犬牙撞在墙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宋佳在夜色中连滚带爬,不敢回头,一路狂奔,最终消失在了浓重的黑暗之中。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回了自己的车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开车门,将自己和那只木箱一起摔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所有的犬吠和危险都隔绝在外。
车内,是他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过了许久,他才稍稍平复下来。
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后怕。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樟木箱,这东西就是他今晚用命换来的。
他打开箱子,想再次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手指在翻动那些血衣时,无意中触碰到了箱底的一个硬物。
不是木头。
他拨开最下面一件红袍,一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泛黄纸片,静静地躺在箱底。
他疑惑地拿起纸片,借着车内微弱的阅读灯光,看清了上面用毛笔写下的一行字,字迹瘦硬,力透纸背:
火眼归位,魂锁重开。以血启钥,以命封魂。
宋佳盯着这十六个字,起初只是觉得这是一段记录仪式的密语。
但当他的目光反复扫过“魂锁重开”和“以命封魂”这几个字时,一段被他强行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十几年前,母亲从高楼坠下的那个午后,警察在现场找到了一张意义不明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被认为是精神失常的遗言。
那张纸条的内容,他曾偷偷看过一眼,至今都刻在骨子里。
这不是什么狗屁仪式步骤……这是……
宋佳的呼吸猛然一窒,手中的纸片仿佛有千斤重。
这是对母亲当年坠楼真相的……注解。
真相就像月光下的影子,你越是追逐,它就越发扭曲变形,直到将你也吞噬其中。
一把他以为永远不会再被触碰的锁,在十几年后的这个夜晚,被他亲手打开了。
而锁的背后,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血淋淋的深渊。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门后等待的,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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