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焚魂未烬·通感破局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腐朽的木屑混着夜气灌入肺腑,像一把钝刀刮过气管——宋佳在剧痛中惊醒,仿佛从地狱的夹缝里爬回人间。
他半跪在塌陷地道的出口,手掌被碎石割破,血与泥糊在一起,却毫无知觉。
唯一让他心神稍定的,是那枚紧攥在掌心的古玉——它依旧冰凉如初,仿佛黑夜中仅存的一丝理智。
林教授已消失在身后的黑暗裂口中,而“火眼”这个词仍在耳畔回响。
一个谜团刚刚解开,更大的阴影便已悄然逼近。
关于母亲、关于“锁心者”的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林教授的笔记碎片,像一张被撕碎的藏宝图,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绝望。
宋佳正是循着那最后几个潦草的地名,才追踪至城东这片早已被遗忘的角落——青玄观。
夜色如墨,将道观的残垣断壁勾勒成一头蛰伏的巨兽。
风穿过破败的殿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大多数建筑早已向岁月低头,化作瓦砾与荒草的温床,唯有坐落在道观中央的那座偏殿,竟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黑漆漆的屋檐像一顶沉默的官帽,死死扣在这片废墟之上。
一种被窥视的错觉如芒在背。
宋佳压低身形,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着断墙的阴影,向那座偏殿潜行。
殿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引诱。
他没有犹豫,侧身闪了进去。
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座蒙尘的神像,面目在月光下显得模糊而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寻常的香火,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木料与……焦炭的刺鼻气味。
宋佳的目光在地板上快速扫过,林教授的笔记提到过“阵眼”和“暗门”。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神像前方的蒲团上。
蒲团的位置似乎有些不自然,与地面砖石的缝隙相比,有半寸的错位。
他挪开蒲团,一块颜色略深的方砖暴露出来。
他用指尖试探着敲了敲,声音空洞。
用力一撬,方砖应声翻起,一个黑不见底的入口赫然出现。
那股焦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仿佛地狱敞开了大门。
宋佳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湿滑,布满青苔,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越往下走,空气越是燥热,墙壁上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残存的温度。
地下的空间并不大,像一个粗糙开凿的密室。
而密室的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炉。
它的样式古朴,却与古籍中记载的任何一种丹炉或香炉都不同,炉身雕刻着狰狞的兽面和扭曲的人形,透着一股邪气。
宋佳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林教授笔记中提到的,仿制的“焚魂炉”。
灰烬下的篆文如毒蛇吐信,每一笔都是裹着糖衣的诅咒——“火眼归位,魂锁重开”。
这八个字砸进瞳孔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猎手,而是祭坛上最后待宰的羔羊。
光束移动,照向炉内。宋佳的呼吸瞬间停滞。
炉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灰烬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焦黑的人骨。
它们蜷缩着,仿佛在临死前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光线扫过其中一截臂骨,宋佳的瞳孔猛然收缩——那骨骼表面,赫然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与三年前母亲坠楼现场,警方在地面发现的那个神秘符号,一模一样!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长柄镊子和证物袋。
他需要证据,需要弄明白母亲的死究竟和这个邪恶的仪式有什么关联。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相对完整的头骨,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异常。
大部分骸骨已经完全碳化,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质地。
但角落里的一具,虽然同样焦黑,骨骼的断面却还残留着一丝有机物的痕迹。
宋佳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将光束聚焦在那具骸骨上,根据他有限的法医知识判断——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绝对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警方内部通报,三个月前,城西火葬场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失踪案。
一名即将火化的死者在“焚尸炉”内神秘消失,只留下一些无法解释的灰烬。
媒体将此案戏称为“焚尸炉复活案”,却不知背后隐藏着如此骇人的真相。
受害者并没有复活,而是被转移到了这里,成了“焚魂炉”的祭品!
究竟是什么样的疯子,会犯下如此丧心病狂的罪行?
他的目光从骸骨上移开,落向炉底。
在厚厚的灰烬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灰烬,一行被刻在炉底石板上的篆文,缓缓显现。
光束下,那一行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血腥与宿命的味道。
“火眼归位,魂锁重开。”
宋佳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火眼……归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自出生起,他的右眼瞳孔就异于常人,在光线暗淡时会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这也是母亲总让他避免直视强光的原因。
难道,“火眼”指的就是他?
那么,他来到这里,并非偶然的追查,而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引导。
从林教授的死,到笔记碎片的出现,再到塌陷的地道……一切都是为了将他引来。
他不是猎人,他才是那最后一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羔羊。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密室的入口,那块翻起的石板,毫无征兆地重重合上,激起的气流吹得炉内灰烬漫天飞扬。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他手机那道微弱的光柱,在飞舞的尘埃中摇曳不定。
“嗒、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的另一端传来,不疾不徐,仿佛踩踏在宋佳的心跳上。
光束猛地扫过去,三道人影从石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正是青玄观的观主,白羽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左边的身材矮小精悍,眼神如鹰,是小黑。
右边的那个则高大魁梧,手里拖着一条粗重的铁链,是老三。
“你来了。”白羽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晚归的家人打招呼,“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宋佳缓缓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尚有余温的焚魂炉,冰冷的金属和灼热的炉壁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将手机光对准白羽子的脸,冷声问道:“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你们杀了那么多人,就为了等我?”
白羽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悲悯:“孩子,你弄错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非为杀你,而是……为你而来。”
话音未落,小黑和老三已经左右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切断了他所有退路。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充满了杀机。
宋佳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密室中混杂的气味和压抑的氛围,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有些超载。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他索性闭上了双眼。
就在眼皮合上的一刹那,整个世界仿佛以另一种方式清晰起来。
当他视觉沦为累赘,其他感官便成了嗜血的野兽。
他听见小黑拳头撕裂空气的尖啸,嗅到老三铁链上陈年血锈的腥甜,甚至尝到白羽子道袍翻动时扬起的檀香灰——这些信息在脑中炸成绚烂的烟花,每一簇火花都在为他指明生路。
电光石火之间,小黑的拳风已至面门!
宋佳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然向右侧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了小黑势在必得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顺势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小黑因前冲而暴露在外的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鞘中短刀!
手指发力,短刀出鞘!
一道寒光在黑暗中闪过。
几乎在同一瞬间,右侧老三的铁链也呼啸而至,像一张铁网当头罩下。
宋佳不退反进,反手一挥,锋利的刀刃精准地斩在铁链最前端的一环上。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铁链被硬生生割断了一截,失了准头,重重地砸在宋佳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石屑纷飞。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快得让小黑和老三都愣在了原地。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宋佳的目标只有一个——密室另一端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通风口时,脚踝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向后拽倒。
是老三!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布下了一道隐蔽的绳索陷阱。
宋佳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眼前金星乱冒。
白羽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我说过,你逃不掉的。你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与这里相连。”
宋佳咬着牙,拼命挣扎,但那绳索越收越紧。
绝望之际,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胡乱摸索,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温润而坚硬的物体。
他心中一动,借着手机最后一点电量耗尽前闪烁的光芒看去——那是一枚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样的完整古玉!
它静静地躺在焚魂炉的基座旁,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待了千年。
为什么这里还有一枚?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起,他猛然发出一声低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竟硬生生挣断了那坚韧的绳索!
在白羽子错愕的目光中,宋佳一个翻滚,躲过对方探手擒拿的同时,闪电般将地上的那枚古玉抄入手中,塞进衣袋。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向通风口,翻身跃入其中,瞬间消失在深邃的黑暗通道里。
道观外的荒草丛中,宋佳狼狈地跌坐出来,背靠着冰冷的断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活下来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实。
夜风格外凉爽。
他摊开颤抖的手掌,掌心躺着两枚古玉,一枚是他一直带着的,另一枚则是刚刚在密室中捡到的。
他打开手机的备用电源,微弱的灯光照在玉片上。
就在这时,他瞳孔微缩。
灯光下,那枚新得的古玉背面,竟浮现出一行用金丝镶嵌、细如发丝的篆文。
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古老的文字仿佛拥有生命,钻入他的脑海。
“以魂锁心,逆命而行。”
宋佳的身体僵住了。
他脑海中猛然闪过母亲坠楼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画面——那不是一个失败者的绝望,而是一种决绝,一种义无反顾。
她不是仪式的牺牲品,她是……逆行者。
她是用自己的方式,锁住了某个关键,试图逆转这场疯狂的宿命。
而他,作为“火眼”的继承者,作为她拼死守护的棋子,这场逆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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