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密道寻踪·幽语回响

  子时的乱葬岗，风像亡者的吐息般贴着地表爬行，枯草与墓碑的阴影中蛰伏着未说出口的谶语。
  宋佳站在一座无名坟前，手指摩挲着那把古旧的铜钥匙。
  它的纹路像是星图，又像某种未知生物的脉络，在手机微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
  铜钥匙在掌心发烫，仿佛二十年的执念终于烧穿了时空的隔膜。
  他没有再犹豫。
  二十年的等待、恐惧与布局，都将在这扇门后迎来终局。
  这不是林教授所期待的献祭，而是一场猎人的反扑。
  他要走进那个为他准备了太久的黑暗，不是作为猎物，而是以掌控者的姿态，改写这场游戏的规则。
  他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比对着，指尖划过冰冷的石面，感受着那些被泥土和青苔掩盖的刻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那是一道几乎与石板缝隙融为一体的凹槽，其弧度与钥匙上最核心的那圈纹路完美契合。
  找到了！
  宋佳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将铜钥匙插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的锁芯转动声，钥匙仿佛融入了石板，严丝合缝。
  他试探性地用力一按。
  “咔……咔哒……”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宋佳立刻抽身后退，警惕地盯着地面。
  他脚下的石板，连同周围数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最终形成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道由石阶铺成的阶梯，蜿蜒着通向未知的黑暗。
  一股混杂着泥土腐朽与陈年香灰的奇特气息，从洞口喷涌而出，像是两个世界的气息在此刻交汇。
  这里，不像是坟墓，更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地下神殿。
  宋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机，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上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地道很深，台阶湿滑，每一步落下，回声都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仿佛有另一个看不见的影子在模仿着他的脚步。
  空气越来越稀薄，那股腐朽与香灰混合的气味也愈发浓烈，刺激着他的鼻腔，让他头脑阵阵发晕。
  手机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距离，两侧的墙壁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他停下脚步，将光束贴近墙壁。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笔画奇特，充满了神秘的力量感。
  宋佳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那本陈旧的笔记本，翻到其中几页。
  笔记本上的笔迹娟秀而坚定，描摹的正是这些符文！
  许多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符号，此刻都以最原始、最完整的形态呈现在眼前。
  它们不仅仅是记录，更像是某种……说明书。
  他不敢有丝毫遗漏，举起手机，将每一寸刻有符文的墙壁都仔细拍照记录。
  这些资料，或许就是解开母亲失踪之谜，乃至整个事件真相的关键。
  就在他专注于拍摄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地道深处的黑暗飘了过来。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滴声。
  那是低语，一种由无数个模糊音节组成的呢喃，听不出是男是女，也听不懂任何一个词的含义。
  但那音调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咒语，在时间的河流中留下的残响。
  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像是贴着耳边响起，时而又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牵引着他的神经，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是谁？
  这里还有其他人？
  宋佳立刻关掉手机电筒，将自己隐入黑暗。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几秒钟后，他判断出那声音并非来自活人，它没有生命的气息，更像是一种环境音，一种被铭刻在这空间里的记忆。
  他重新打开微弱的光亮，握紧了口袋里那片温润的玉片，循着那诡异的低语声，一步步向地道深处挪去。
  地道的尽头，是一个略显开阔的圆形石室。
  低语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渗透出来的。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小型祭坛。
  祭坛由一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手机微弱的光，散发出幽冷的光泽。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古玉。
  宋佳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古玉的形状、大小、质地，几乎与他贴身收藏的那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他自己的玉片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而祭坛上的这一块，完美无瑕。
  母亲留下的玉片是解开谜团的钥匙，这里为什么会有第二块？
  难道……它们本是一对？
  这个念头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祭坛前，几乎是贪婪地盯着那块古玉。
  那低语声似乎也在此刻达到了高潮，无数模糊的音节在他脑海中盘旋、冲撞，催促着他伸出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冰凉的古玉。
  就在此时，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嗡——”
  头顶上方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宋佳的危机感在瞬间爆发，他想也没想，猛地收手，身体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向后倒去。
  几乎就在他后撤的同一刹那，数根碗口粗的铁索从天花板的黑暗中轰然垂落，重重地砸在祭坛周围的石板上，激起一片烟尘和火星。
  如果他再晚零点一秒，此刻恐怕已经被砸成了肉泥。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
  他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抬头望去。
  借着手机的光，他看清了天花板上隐藏的凹槽和石壁角落里几不可见的滑轮装置。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设计精巧的重力陷阱。
  祭坛上的古玉就是诱饵，而他刚才抬手去拿的动作，很可能切断了某道肉眼无法察觉的丝线，或是改变了祭坛周围的压力平衡，从而触发了整个机关。
  设计这个陷阱的人，精确地算计了闯入者的心理。
  他心有余悸地站起身，不敢再靠近祭坛。
  他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解除陷阱或是绕过去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墙壁的符文上。
  这里的符文比通道里的更加复杂，似乎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阵，而祭坛，正是图阵的核心。
  他伸出手，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符文。
  那符文的触感异常冰冷，仿佛能吸走人体的温度。
  就在触碰的瞬间，宋佳的眼前猛地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石室、祭坛、铁索……所有的一切都像融化的颜料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幽蓝色火焰照亮的幻境。
  他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像一个透明的旁观者。
  祭坛前，站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是他的母亲。
  她比记忆中更年轻，也更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手中正捧着那两块玉片，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正是他一路听来的祭祀咒语。
  而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站着数名身穿黑色兜帽长袍的人，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下，如同沉默的雕像。
  在那些黑袍人中，有一张脸虽然年轻，却让宋佳如遭雷击。
  是林教授。
  年轻版的林教授。
  他的脸上没有如今的和蔼与学者风范，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肃穆。
  就在这时，母亲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停止了吟唱，缓缓回过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时间的隔阂，穿透了幻境的屏障，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宋佳的身上。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不舍、深深的歉意，以及……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对着他，无声地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见。
  紧接着，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将两块玉片合二为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了最后的四个字：
  “归——魂——锁——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蓝色的火焰从她脚下腾起，瞬间将她整个人吞噬。
  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湮灭一切的气息。
  她的衣角在蓝焰中翻卷成灰烬时，宋佳突然看清——那火焰里浮动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而母亲的神情竟带着解脱般的微笑。
  幻境轰然破碎。
  宋佳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
  眼前依旧是那个阴冷的石室，冰冷的铁索，空无一物的祭坛。
  但刚才那真实到令人窒息的一幕，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母亲……是自愿的？
  她进行了一场仪式？
  林教授……他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
  “很精彩的记忆回溯，不是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宋佳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了那个他本以为还在地面上等待自己的人。
  林教授就站在地道入口的阴影里，脸上挂着他所熟悉的、和蔼的微笑。
  只是此刻，那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果然来了。”他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不过，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宋佳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带着母亲体温的玉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幻境中的冲击与眼前的背叛交织在一起，让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林教授，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来这里，是为了终结这一切。”
  听到这句话，林教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地鼓了鼓掌，那掌声像毒蛇吐信，每一下都精准咬在宋佳记忆最脆弱的关节上。
  “很好。”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审视和满意的意味，“看来，你已经准备好，成为新的‘火眼’了。”
  火眼？那是什么？
  不等宋佳想明白这个词的含义，林教授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黑暗，打了一个响指。
  黑暗中，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几个身影缓缓从地道深处走了出来，站到林教授的身后。
  当手机的光芒照亮他们时，宋佳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不是什么黑袍人，也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成员。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深蓝色制服，肩膀上的徽章在微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竟是几名警方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