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焚心之前·抉择如刃

  房间里的一切仿佛被时间凝固，连空气都带着尘封的静谧。
  宋佳的手指仍停留在那件蓝色旧衣上，掌心残留着樟脑与岁月交织的气息。
  就在他准备将衣服放回衣柜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异样的凸起。
  拨开内衬，一枚铜制钥匙悄然现身，冰冷而沉重，像是母亲未曾说出口的遗言。
  钥匙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五个字——“乱葬岗·归魂洞”。
  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偶尔提起那个地方，语气里藏着说不出的哀伤与执念。
  如今，这把钥匙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他，通往一个尘封已久的真相。
  “真相就像这枚钥匙，表面冰冷沉重，却能打开最灼热的秘密。”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宋佳脑海中炸开。
  混乱的思绪被强行串联——老火在临死前含混不清地提到过“最后一把钥匙”，林教授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反复强调“乱葬岗”这个地点的特殊重要性。
  原来，线索并非中断，而是以这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藏在了离他最近，也最遥远的地方。
  母亲……她为何会有这把钥匙？
  她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宋佳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查母亲的死因，可现在看来，他更像是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预设的节点上。
  那个所谓的“更大计划”，或许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将他网罗其中。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落。
  他不能再被动地接受线索，他必须主动出击，看清幕后那双操控一切的手。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疲惫。
  他将那段录音剪辑后的一部分交给了警方，只保留了林教授提及“交易”、“货物”等模糊不清的词眼，隐去了所有关于“钥匙”和“锁心者”的核心内容。
  他“无意”中透露，自己怀疑林教授今晚可能会在城西的乱葬岗有所行动，建议警方加强对林教授的监控，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以免对方销毁关键证据。
  这是他布下的第一张网，一张用来迷惑敌人、混淆视线的虚网。
  他知道陈警官必然会有所行动，而警方的介入，将成为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挂断电话，宋佳没有片刻停留。
  他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微型摄像机和高灵敏度声音记录仪，独自一人驱车前往那片城市边缘的禁地。
  乱葬岗的黄昏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也更阴沉。
  荒草凄凄，孤坟林立，风吹过枯树枝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宋佳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手机地图的指引，在一片陡峭的岩壁下，找到了那个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山洞入口。
  藤蔓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泽，触碰时发出金属般的轻响。
  洞口不大，黑黢黢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石壁上刻着的“归魂洞”三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没有进去。
  直觉告诉他，真正的危险并不在洞内，而在洞外。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一块与洞口遥遥相对的巨岩，将微型摄像机和录音装置巧妙地伪装在岩石缝隙的杂草之中，确保镜头能清晰地捕捉到洞口前的一切。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更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后方，将自己完全隐匿于黑暗的阴影里。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与这片死寂的土地融为一体，只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开来，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吞噬。
  空气变得湿冷，宋佳的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轰鸣。
  终于，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了黑暗，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不远处的土路上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黑衣大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下车——正是林教授。
  他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却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肃穆。
  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径直走向归魂洞口。
  宋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见林教授将木盒放在洞口前的一块平石上，打开盒盖，取出香烛、黄纸等物。
  两个大汉熟练地点燃香烛，幽幽的火光映照着林教授的脸，忽明忽暗，显得格外诡异。
  紧接着，林教授开始低声吟诵起来。
  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荒草无风自动，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应和。
  那是种宋佳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拗口，仿佛来自遥远的洪荒时代，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阴森的力量，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宋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试图分辨那些咒文的含义。
  他努力地听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击在他神经上的重锤。
  突然，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在那段晦涩难懂的古老咒文中，他捕捉到了一句熟悉的旋律，一个他刻骨铭心的音调！
  那是母亲在他童年时，每个夜晚都会在他床边哼唱的睡前歌谣！
  是温柔的曲调，曾是他所有安稳梦境的序曲，是他记忆中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
  可此刻，它却从林教授的口中，以一种冰冷、诡异的方式被吟诵出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下意识地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身体微微前倾。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一块碎石被踩松了，“咔啦”一声，顺着岩壁滚落下去。
  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吟诵声戛然而止。
  林教授缓缓地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宋佳藏身的方向。
  金丝眼镜反射的月光在他脸上划出两道银痕，像极了祭祀面具的泪沟。
  那目光中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警惕，反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讶，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沙哑，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看来，你比我想的……更快觉醒。”
  宋佳的大脑一片空白。觉醒？觉醒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林教授举起了他的左手。
  月光下，宋佳看到他手中握着一枚古玉，样式与自己胸前那块母亲的遗物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为深沉。
  下一秒，宋佳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那块他贴身佩戴的玉片仿佛活了过来，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与林教授手中的古玉遥相呼应。
  玉片内侧浮现出细如发丝的血线，组成一个与母亲临终前瞳孔里相同的符号。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交汇，空气中竟凭空浮现出一道模糊而复杂的符文光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血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道符文触动了，正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
  后颈突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那是他六岁高烧昏迷后留下的疤痕位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时刻，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尖锐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三长两短，规律得不像自然之声。
  林教授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冷哼一声：“时间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宋佳，那眼神复杂得让宋佳无法读懂。
  “有些血脉里的秘密，比墓穴埋得更深；有些命中注定的相遇，比预谋更早发生。”
  他收起古玉，那道符文光影也随之消散。
  “记住，”他丢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真正的‘锁心者’，不是你母亲，而是你！”
  话音未落，他便带着两个手下，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转身钻入车内。
  黑色的轿车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
  宋佳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在原地。
  冰冷的夜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裂开来。
  林教授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枚钉子，死死地钉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真正的“锁心者”……是我？
  如果我才是真正的继承者，那母亲呢？
  她为什么会被选中，为什么会被献祭？
  她在这一场横跨多年的阴谋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替代品？
  一个为了保护我而存在的幌子？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颤抖着手，从衣领中掏出那枚滚烫的玉片。
  玉石的光芒已经隐去，恢复了平时的温润，但那残存的温度，却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一直以为的追寻，他所坚信的正义，他为母亲复仇的执念……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推断，也许都只是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的一部分。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自己始终都只是一枚身在棋局中央，却看不到全局的棋子。
  而真正的故事，那个关于他自己，关于“锁心者”的秘密，才刚刚拉开血色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