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伪书拆局·幽影窥踪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铅，每一秒的沉默都像在无声丈量真相与谎言的边界。
  林教授正站在投影幕布前，语调沉稳、逻辑缜密地梳理着案件脉络。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权威与从容，听众们无不由衷信服。
  宋佳坐在角落，目光如刀，静静凝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明天的证据或许可以伪造，但此刻这个人的眼神，却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破绽。
  他已不再犹豫。
  在所有人沉浸于林教授的推论中时，宋佳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锋利如刃：“教授，关于这起案件……您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们一个关键细节？”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坠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又在林教授抬手时瞬间平息。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学者式的宽容微笑：“宋佳同学很有钻研精神。但学术的海洋浩瀚无边，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孤本秘藏，如海中遗珠，等待有缘人发现。我所引用的，正是这样一部家族流传的残本，不足为奇。”
  “学术的海洋里，浮着真理的珍珠，也沉满谎言的尸骸。”宋佳淡淡回应，眼神如剑。
  他的解释无懈可击，甚至引来几声附和。
  但宋佳没有退缩，他能感觉到，那微笑背后藏着冰冷的深渊。
  “是吗？”宋佳冷笑一声，从随身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复印件，平放在桌上，推向林教授。
  “那么，这从另一份残卷上找到的一页，教授又该如何解释？它恰好是您论文中故意遗漏的关键部分，上面记载的……是一种献祭仪式。”
  空气彻底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复印件上，上面的字迹古老而诡异。
  林教授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阴鸷。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但那短暂的失态，已经像一道裂痕，出现在他完美的面具上。
  宋佳知道，他赌对了。
  那晚，月光如霜，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如同鬼魅。
  宋佳像一道影子，远远地缀在林教授的车后。
  他必须知道，这个看似儒雅的学者，究竟在策划什么，这与母亲当年的离奇失踪又有什么关联。
  车子一路向南，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的教堂前。
  教堂的彩绘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宋佳将自己藏在一堵断墙后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林教授下车后，并没有进入教堂，而是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站定。
  片刻后，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身形瘦长，如同鬼魅。
  两人低声交谈着，夜风将他们的话语撕扯得支离破碎。
  宋佳屏住呼吸，借着风声的掩护，一点点向前挪动。
  就在他靠近到极限距离时，一句完整的话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是那个斗笠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钥匙已入匣，只待七日后。”
  林教授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鼓胀的牛皮信封递了过去。
  斗笠男接过，身影一晃，便重新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钥匙？匣子？七日后？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敲击着宋佳的神经。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所谓的“钥匙”，与母亲的死，与《归魂录》中记载的献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二天清晨，宋佳以请教论文细节为由，再次敲开了林教授办公室的门。
  助手小王热情地为他倒了茶。
  宋佳一边与林教授周旋，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他的目标是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柜，那里是林教授存放最珍贵典籍的地方。
  机会稍纵即逝。
  在起身告辞时，宋佳“不小心”手臂一挥，将满满一杯热茶打翻在林教授的书桌上。
  “哎呀！真对不起，林教授！”他慌忙道歉，脸上满是愧疚。
  “没关系，没关系。”林教授皱了皱眉，但还是维持着风度。
  他立刻喊小王过来收拾。
  就在小王拿着抹布低头擦拭桌面积水的瞬间，宋佳的身体状似无意地靠向书柜，右手闪电般伸出，沿着一排厚重的精装书脊飞快地摸索。
  他的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在一本《古代民俗考》的书脊与书壳的夹层里，似乎藏着什么薄而硬的东西。
  他用指甲轻轻一勾，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滑入掌心。
  他的心跳骤然停止。
  照片上，一群穿着统一黑色长袍的人围成一圈，背景似乎是一个古老的祭坛。
  而在人群的中央，站着一个女人——他的母亲。
  她脸上的神情混合着恐惧、绝望与痛苦，双手被反绑着。
  而在她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年轻时的林教授。
  他没有戴眼镜，脸上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残忍与满足。
  泛黄的照片在他掌心发烫，仿佛母亲的冤魂正透过纸面嘶喊——有些仇恨，埋得再深也会从地狱里长出獠牙。
  宋佳猛地将照片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如此，一切都不是意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照片塞回口袋，脸上恢复了歉疚的表情，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几天后的一次私下谈话中，宋佳故作不经意地向林教授提起：“教授，我最近研究《归魂录》时发现，书中提到的那个献祭地点，所有特征都指向了西郊外的乱葬岗。我准备这周末去实地考察一下，说不定能有什么新发现。”
  林教授听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嘱咐他注意安全。
  但宋佳知道，鱼饵已经抛下。
  当晚，他安置在林教授办公室的微型窃听器传来了动静。
  不是交谈声，而是拨号的按键音。
  电话接通后，林教授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伪装，变得冰冷而果决：“目标即将入局，准备好‘接引’之人。”
  窃听器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宋佳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接引”，多么富有迷惑性的词汇，背后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他更加确信，林教授背后有一个组织，一个将活人当做祭品的邪恶组织。
  但他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知道“七日之约”的具体内容。
  为此，他决定冒一次险。
  停尸间是宋佳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冰冷的铁柜和福尔马林的气味早已无法让他动容。
  他利用晚间无人值班的空隙，轻易地进入了这里。
  林教授有一个习惯，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从不离身，而今天下午，他正好有一场解剖观摩课，笔记本就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
  宋佳的手法很专业，他将一枚伪装成U盘的录音设备，悄无声息地插入了笔记本的一个USB接口。
  它会自动充电，并持续录音。
  做完这一切，他像幽灵一样离开。
  回到家中，他戴上耳机，整个世界只剩下从窃听设备里传来的微弱声响。
  夜深了，他听到了林教授回家的声音，开灯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就在宋佳快要失去耐心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仿佛那人就坐在林教授身边。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教堂的事，你处理得不够干净。”
  林教授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屑：“怀疑又如何？不过是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他越是调查，就越会按照我们铺好的路走。没关系，只要他踏上乱葬岗那片土地，一切都将重演。”
  “重演？”
  “是的，”林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狂热，“就像当年对他母亲做的一样。新的‘钥匙’需要同样的血脉来激活，这是仪式的最后一步。”
  耳机“啪”地一声从宋佳的头上滑落。
  一切都将重演……对他母亲做的一样……新的“钥匙”……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钥匙”，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他自己！
  林教授设下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圈套，而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献祭仪式。
  去乱葬岗不是寻找线索，而是踏上祭坛。
  宋佳看着手中冰冷的录音笔，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张照片里，母亲最后那双痛苦而绝望的眼睛。
  逃避，只会让林教授和他的组织寻找下一个时机，下一次机会。
  他必须亲自踏入那个陷阱，走进那个为他准备好的死亡迷局。
  否则，下一个被献祭的人，就是他自己。
  无尽的疲惫与决然涌上心头。
  他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家，这个曾经充满母亲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回忆。
  他需要力量，需要一点来自过去的慰藉，来支撑他走完这最后的路。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了母亲的卧室，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他拉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衣柜，一股夹杂着樟脑和淡淡馨香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了母亲生前最常穿的那件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