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微光识伪·暗影藏锋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成浑浊的琥珀,将所有人的表情封存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烟灰缸中堆积的烟头像一座焦黑的微型墓碑,而投影仪射出的光束恰似一柄悬在众人头顶的光剑——尽头处,猩红符号如独眼睁开,瞳孔中央倒映着林教授镜片后闪烁的冷光。
林教授就站在这光束旁,清瘦的身影被衬得有些不真实。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学者特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开口:“经过比对多种古籍残本,我可以确定,这个符号名为‘归魂锁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启动符。它的作用,是召回游离的魂魄,并将其永久禁锢于特定容器。而解读并启动它的关键,在于施术者必须具备一种特殊的血脉——阴阳血脉。”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宋佳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归魂锁心?
不,不对!
这个世界最完美的谎言,往往由九分真话和一分剧毒构成——而林教授此刻正在用学术权威的外衣,为所有人缝制一件裹尸布。
这个名字,这个解释,完全是错的。
他的视线穿透昏暗,死死锁在林教授脸上。
他的脑海中,母亲的字迹清晰浮现。
那本陈旧泛黄的笔记,是她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在关于这个符号的记载旁,母亲用娟秀而决绝的笔迹写下的是——“逆魂封脉”。
一字之差,意义却有天壤之别。
一个“归”,一个“逆”,一个是召回,一个是封印。
一个“锁心”,一个“封脉”,一个指向灵魂,一个指向血脉。
这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两种仪式!
林教授在撒谎。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宋佳记忆最深处的锁孔,童年那些被当作噩梦的碎片画面,此刻正在锁芯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宋佳脑中炸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最优秀的猎手,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猎物。
他注意到,当林教授说出“阴阳血脉”四个字时,他那藏在镜片后的眼角,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且微弱的抽动。
那是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急切地想看到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而他,宋佳,就是林教授想要观测的那片湖。
会议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气氛中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宋佳却留了下来,他向带队的陈警官请示:“陈队,我想把林教授今天提到的几本参考古籍再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陈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的疲惫:“去吧,别太晚。有发现随时联系。”
宋佳点点头,目送着所有人离开。
他等待着机会,就像等待潮水退去的礁石。
果然,半小时后,小王接了个电话,匆匆对他说道:“佳哥,我出去拿份文件,马上回来。”
就是现在。
在小王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瞬间,宋佳立刻行动。
他没有走向资料室,而是径直拐进了走廊另一端的林教授临时办公室。
门没有锁。
他以“复印一份关键材料”这个早已想好的借口为盾,心中却擂鼓不止。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墨水混合的气味,整洁得近乎刻板。
宋佳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架,最终停留在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上——《古代祭祀图录》。
这个名称让他心头一紧。
他抽出书,快速翻动着,指尖的触感告诉他,书页之间有异物。
在描绘一场上古火祭的插图页,他发现了一张被压得扁平的、边缘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用一种老式钢笔书写的,墨迹已然褪色。
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目标:宋佳”。
第二行是一串日期,经过心算,宋佳的血液几乎要凝固——那是他出生后的第七天。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随机卷入这起案件的,他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已经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计划,与祭祀有关,而林教授,显然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
为了确认这张纸条的来源,确认自己疯狂的猜想,宋佳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用食指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纸条粗糙的边缘。
就在触碰的刹那,天旋地转。
眼前的办公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耳边传来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模糊不清的诵念声。
他“看”到,一个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男人,正将一张婴儿的画像投入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
火焰瞬间吞噬了画像,那男人用一种沙哑到不似人声的嗓音低语:
“活祭之眼,二十年后必启。”
画面戛然而止。
宋佳猛地抽回手,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扶着书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活祭之眼……二十年之期……一切都对上了。
林教授不仅知道他的身份,更可能亲身参与了二十年前那场针对他的仪式!
他今天的试探,就是为了确认自己这个“活祭之眼”是否已经“开启”。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将纸条用手机拍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把书归位,抹去一切痕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不出所料,林教授主动约见了他,地点就在警局的茶水间。
“宋佳同志,”林教授递给他一杯热茶,脸上挂着温和的、学者式的微笑,“昨天会议上,我注意到你似乎对那个符号有不同的看法。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对它的理解,很独特。”
来了。
宋佳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谦逊:“林教授您过奖了,我只是觉得这个符号的结构有些奇怪,似乎还有别的解法。”
“哦?”林教授的兴趣更浓了,“不如我们合作,把你的想法也说出来,或许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当然。”宋佳不动声色地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拓印稿,递了过去。
“这是我昨晚根据一些家族流传下来的零散记忆,摹写出的一个变体。您看看,这个变体,是否能提供新的思路?”
那份拓印稿当然是伪造的。
是他根据母亲笔记中的“逆魂封脉”符,故意错画了几笔,造出来的一个似是而非的赝品。
他要看的,不是林教授能否解读,而是他看到这个赝品时的第一反应。
林教授接过拓印稿,目光落在纸上的瞬间,宋佳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怀疑,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眼神。
虽然只有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完美的学者风度所掩盖,但他紧紧握住桌上那支钢笔的手,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那几根保养良好的手指,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凸起,仿佛要将笔杆捏碎。
他上钩了。
宋佳心中有了底。
他借口要去整理现场资料,起身告辞。
在与林教授错身而过,即将走出茶水间时,正在和同事说话的陈警官看似无意地撞了他一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张折叠起来的便条已经悄然塞进了他的掌心。
宋-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紧紧攥住那张便条,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展开纸条,上面是陈警官龙飞凤舞的字迹:“我查了林教授的履历,他在十年前,也就是回国任教之前,有长达五年的空白期,所有记录都显示‘海外学术交流’,但具体国家和机构,一概欠奉。”
五年空白期……海外活动……这与那场诡异的仪式,与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是否有关联?
宋佳凝视着那行字,一个个谜团在他脑中盘旋、碰撞,最终却指向同一个漆黑的漩涡中心——林教授。
而真正的敌人,正躲在幕后,静静地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待他走出下一步。
夜色深沉,宋佳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却毫无睡意。
他走进母亲的卧室,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
他熟练地掀开床板,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沉重的檀木旧箱。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母亲的笔记,以及一枚通体温润的古玉。
这枚玉佩是母亲的遗物,也是他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
他拿起那枚古玉,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走到台灯下,借着明亮的光线,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的表面。
突然,他的指尖在玉佩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顿住了。
那是……
他将玉佩凑到灯下,调整着角度。
光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入那个凹陷,玉佩内部,竟隐隐约...映出了一行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微雕小字。
宋佳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那是母亲的笔迹,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提示:
勿信纸上言。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勿信纸上言?
不信写在纸上的话?
那……母亲笔记里记载的“逆魂封脉”,是真是假?
林教授的“归魂锁心”,是真是假?
那张写着“目标:宋佳”的纸条,又是真是假?
甚至……陈警官给他的便条呢?
如果连母亲留下的线索都不可信,那他还能相信什么?
他紧紧握住那枚古玉,玉佩的冰冷仿佛穿透皮肤,直抵骨髓。
他明白了,敌人布下的,是一个真假交织、虚实难辨的迷宫。
任何写在纸上的“证据”,都可能是陷阱,是引诱他走向深渊的毒饵。
既然纸上的东西不可信,那就只能逼迫活人开口了。
宋佳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再无一丝迷惘,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知道自己明天该做什么了。
在下一次案情分析会上,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扔在林教授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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