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火眼对峙·守夜遗言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月光在乱葬岗的荒草上淌成银河,阴气凝成的露珠从草尖坠落,每一滴都映着一张扭曲的人脸——这是亡者留给活人的最后镜头。
宋佳的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灼烧的刺痛。
他下意识摸了摸颈后,冷汗早已浸透衣领。
那画面太过真实——戴斗笠的男人、棺中女子骤然收紧的手指、还有闪过的“B-17”编号。
那具无名尸……上周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
老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块生锈的铁片划过耳膜:“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宋佳猛地回头,却见老火已站在乱葬岗边缘,灰袍下摆沾着焦黑的草屑。
他手中桃木剑不知何时已换成一条赤红铁链,链身泛着暗光,仿佛凝固的血。
宋佳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袋里的玉片,触感凉得刺骨。
老火的目光黏在他衣袋上,瞳孔里映着跳动的鬼火,“从你碰那玉片的第一天起,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你知道我母亲的事。”宋佳的声音比夜色更沉,喉结滚动时尝到铁锈味——是方才撞在墓碑上咬破了唇。
他往前半步,鞋跟碾碎一截枯骨,“十年前她坠楼,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老火的喉结动了动,眼角的皱纹忽然皱成一团。
他松开铁链,铁链“哐当”坠地,惊起几只夜枭。
“她是‘锁心者’,阴阳司最后一任记录员。”老人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也是唯一能终止这一切的人。”
「这世上有两种人最接近地狱——一种是掘坟的,另一种是挖真相的。你母亲两种都占全了。」
宋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个月来那些死者脖颈的青紫色压痕、玉片上神秘的符号、停尸间冷柜里若隐若现的市立医院标志,突然在脑海里连成一条线。
“火眼……”他喃喃出声,“原来不是什么诅咒,是血脉传承的钥匙。”
老火的眼白渗出蛛网状血丝。
他弯腰捡起铁链,锈迹蹭在掌心,“你母亲失败了。现在,轮到你了。”
警笛声从远处滚来,像闷在罐子里的雷。
宋佳摸出手机,屏幕亮光照出老火脸上的泪痕——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沉默的守夜人露出活人该有的情绪。
“跟我回局里。”他说,声音却没了方才的冷硬,“你知道的,我需要证据。”
老火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哨音。
他倒退两步,踩进野樱树的阴影里,“证据?你母亲的骸骨还埋在城南乱葬岗第三排第七块青石板下。”他指节叩了叩自己胸口,“而我的命,早在三十年前就卖给阴阳司当守夜人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汽车急刹声。
宋佳转头的瞬间,老火的身影已融入黑暗。
他冲向野樱树,只在树根处摸到半张烧了一半的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子时三刻,夜屋见”。
老火的住所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砖墙爬满枯藤,门楣上褪色的“守夜人”木牌被风刮得吱呀响。
宋佳摸黑走到后窗,正准备翻进去,窗内突然亮起一点幽光——是小火举着蜡烛,指尖按在唇上。
“爷爷等你很久了。”小男孩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他踮脚拉开窗闩,宋佳弯腰钻进去时,闻到浓重的檀香味。
堂屋的香炉里飘着细烟,墙上那幅泛黄的家谱图在烟雾里忽明忽暗。
宋佳一眼就看见最末一行:“守夜人·火氏,承阴阳之契,代阴阳司守魂门。”
老火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摆着两杯茶。
茶盏里浮着半片陈皮,“坐。”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沙哑,“你要的答案,都在书架第三层最里面。”
宋佳的手指刚触到书架,小火突然拽了拽他衣角。
小男孩仰起脸,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别碰爷爷的旧东西。”但宋佳已经摸到了那卷裹着红布的东西——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又拼起来的。
展开的瞬间,霉味呛得他咳嗽。
泛黄的宣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最上面三个大字“归魂录”刺得他眼睛发疼。
指尖刚碰到“活人献祭”四个字,太阳穴突然炸开剧痛。
画面闪现:暴雨倾盆的祭坛,母亲穿着素白的法医制服,手中举着半枚玉片——和他衣袋里的那枚严丝合缝。
她背后围着二十七个黑袍人,每人手里举着引魂灯,灯焰是诡异的幽蓝。
“归魂锁心,以血为契。”母亲的声音混着雷声,她跪在青石板上,将玉片按进石缝。
祭坛突然震动,蓝焰从石缝里窜出来,裹住她的脚踝、腰腹、脖颈……
“妈!”宋佳喊出声,踉跄着撞翻八仙桌。
茶盏碎在地上,热水溅到他手背。
他抬头时,老火正站在门口,眼眶泛红,“你母亲不是叛徒。她是想用自己的命,锁死阴阳司的活祭阵。”
“那为什么……”宋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记忆里母亲坠楼的照片突然浮出来——她坠楼的位置,正是照片里祭坛的方向。
老火弯腰捡起《归魂录》,残卷在他掌心簌簌发抖。
“活祭阵需要血脉传承的‘火眼’做最后钥匙。你母亲用自己的命拖延了十年,现在……”他举起那截断裂的桃木剑,剑尖却对着门口,“去城南乱葬岗,第三排第七块青石板下,有她留下的最后一把钥匙。”
宋佳抓起外套往身上套,走到门口时,衣角突然被扯住。
小火仰着脸,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别信他的话……他说要帮张奶奶找孙子,结果张奶奶的孙子再也没回来。”
老火的身体晃了晃。
他抬头看向宋佳,嘴角扯出个苦涩的笑,像极了宋佳在停尸间见过的那些死者——明明活着,却早被抽走了魂魄。
“孩子说的是实话。”他说,“可这一次,我没骗你。”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近得像是贴着窗棂。
宋佳最后看了老火一眼,转身冲进夜色。
背后传来小火的抽噎,和老火低低的叹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城南乱葬岗的风卷着腐叶打在脸上,宋佳摸出玉片。
月光下,玉片上的符号突然泛起红光——和他方才在《归魂录》里看到的活祭阵中心符文,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第三排第七块青石板。
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撬动痕迹,下面的泥土里,半枚玉片正躺在潮湿的土中——和他衣袋里的那枚合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八卦形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佳握紧玉片转身,看见老火站在月光里,铁链缠在他手腕上,像条吐信的蛇。
“你母亲的钥匙,是要你亲手送她入轮回。”老人说,“而我的钥匙……”他举起铁链,“是要送你入活祭阵。”
宋佳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他终于明白小火为什么哭——老火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就像三个月前那个流浪汉,就像红棺里的女子,就像所有脖颈带着青紫色压痕的死者——他们,都被活祭阵抽走了生魂。
“原来你也是。”宋佳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告诉我,活祭阵的阵眼在哪里?”
老火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泛黑的牙床。
他拉动铁链,赤红色的光在乱葬岗蔓延开来。
“阵眼?”他说,“阵眼就是你啊,宋法医。阴阳司等了二十年的火眼之人。”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
宋佳看着老火逐渐透明的身体,听着手机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终于笑了。
他摸出玉片,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举起——那上面的符号,正在吸收四周的鬼火,像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干冰,寒冷中带着腐蚀性的刺痛。
“妈。”他轻声说,“我来帮你锁死这一切。”
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重新洒在玉片上。
老火的身影“轰”地散成光点,铁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处传来警笛的尖啸,宋佳弯腰捡起那半枚玉片,放进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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