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春分夜影·火链封锁

  腐叶的潮气裹着土腥味涌入鼻腔，宋佳的靴底碾过一截破碎的青瓦，脚步未停，猫着腰钻进了半塌的墓亭。
  他背靠潮湿斑驳的砖墙，手指轻轻扫过领口朱砂符，确认它还在。
  夜视镜里的绿色光斑晃动了一下，他调整焦距——
  乱葬岗深处，野樱树后，缓缓转出几道灰色身影。
  为首的男人扛着一根裹满红布的竹竿，后面三个人抬着一口红棺，棺木表面的符文被夜视镜过滤成斑驳的绿点，像爬满了蠕动的虫子。
  “是守夜人。”宋佳的喉结动了动。
  他摸出伪造的工作证攥在掌心，证件边缘的硬纸角硌得虎口生疼——这是他凌晨三点在解剖室用旧档案纸拓印的，油墨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老火书房地图上的“乾位，终局”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到红棺上那道从缝隙里渗出来的青紫色痕迹上，像一条扭曲的蛇。
  红棺被放在野樱树下的石台上。
  扛竹竿的男人突然转身，宋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见对方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手腕一抖，清脆的响声惊得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他这才注意到，男人的灰袍袖口绣着金线，针脚细密得像解剖刀划的线——和老火那件磨得发白的守夜人制服截然不同。
  “不对劲。”宋佳伸手去摸背包里的取证相机，指尖刚碰到镜头盖，地面突然亮起一圈赤红色的光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光不是从任何光源发出的，倒像是地底下埋着一串烧红的铁链，正透过泥土往外渗光。
  “火链封锁！”这个词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地底涌出的赤光不是火焰，是无数冤魂咬住他脚踝的牙齿。
  他想起《归魂录》里夹着的残页，母亲用红笔圈过：“以活人生魂为引，赤焰锁阴，破阵需以同脉血玉为钥。”胸口的玉片突然震动了一下，隔着两层衬衫烫得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玉片上的符号开始发光，幽蓝色的光纹和地面的赤光碰撞出细碎的火星。
  宋佳盯着那圈红光逐渐扩大，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清脆响声。
  他猛地转过头，正看见一个灰袍男人站在墓亭外，对方手里举着一张燃烧的符纸，火苗舔着符纸边缘，在夜色里拉出一条猩红色的尾巴。
  “有外人！”男人的喊声刺耳。
  符纸“啪”地落在宋佳脚边，火焰腾起的刹那，整个乱葬岗的赤光突然暴涨。
  宋佳被气浪掀得撞在砖墙上，夜视镜摔在地上，眼前只剩一片刺眼的幽蓝色。
  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有人喊着“抓住他”，有人在念咒，咒语混着火焰的噼啪声钻进耳朵里。
  “冷静。”他咬着牙伸手去摸胸口的玉片，指尖刚碰到玉面，缠在脚踝上的东西突然收紧。
  宋佳低头，看见两条赤铁链正顺着裤管往上爬，链身红得发亮，烫得他隔着布料都能闻到焦味。
  他狠命地踹向最近的墓碑，借力往前扑，铁链在地上拖出火星，“咔”地绷直。
  “去你妈的！”他吼了一嗓子，反手把玉片砸向最近的赤光节点。
  玉片触到光墙的瞬间，整个乱葬岗的火焰突然倒卷。
  宋佳感觉脚踝一松，踉跄着扑向红棺，指尖刚勾住棺盖边缘，背后传来风声——有人挥着桃木剑劈了过来。
  他侧身翻滚，棺盖“哐当”一声落地。
  月光像一把解剖刀，剖开十年未愈的伤口——那些青紫压痕不是伤痕，是命运钉进他骨髓的诅咒书钉。
  女子右手攥得紧紧的，宋佳掰开她僵硬的手指，一张泛黄的符纸掉了出来。
  他刚碰到符纸，太阳穴突然刺痛，眼前闪过画面：戴斗笠的男人蹲在停尸间的冷柜前，手里的狼毫笔蘸着朱砂，在符纸上画着和玉片相同的符号。
  背景里的不锈钢货架晃动了一下，露出市立医院的标志。
  “火眼之人，终将归来。”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金属的回响。
  宋佳的指尖开始颤抖，符纸在他掌心发烫，画面突然破碎成光点。
  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老火的眼睛。
  老人站在野樱树下，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桃木剑，剑尖还滴着血。
  他的灰袍被火烧了个洞，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守夜人制服，那是宋佳前天才在老火书房见过的——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领口的银线绣着“守夜人协会”五个字。
  “你终于来了……”老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里的阴影拉得老长，“我们等你很久了。”
  符纸的余温还在掌心徘徊，宋佳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里，混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他望着老火手里的断剑，又低头看向棺中女子攥过的符纸——刚才的画面里，戴斗笠的男人背后，冷柜的编号隐约闪了闪，是“停尸间B- 17”。
  那是他上周刚处理过的一具无名尸的存放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