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守夜火痕·焚纸疑踪

  解剖室的挂钟敲过凌晨三点，宋佳的白大褂口袋里还残留着玉片烙下的灼痛。
  他望着解剖台上空荡荡的位置——李伯的身体在那团幽蓝火焰中彻底化为灰烬，连骨灰都没留下半分。
  符纸燃烧后的碎屑散落在金属台面上，像是某种未完成的咒语。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林教授的消息：“地方志馆古籍部查到线索，‘守夜人’曾隶属阴阳司火房，负责焚化特殊尸身。旧址在城南老码头后巷，现属拆迁区。”
  宋佳沉默片刻，将残存的符灰扫入证物袋。
  他知道，真正的谜底不在这里，而在那些被尘封的旧地之下。
  他扯下橡胶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解剖室里格外刺耳。
  母亲笔记里夹着的老照片突然浮现在眼前：穿蓝布衫的女人站在写有“火葬”二字的青砖房前，背后是冒着青烟的烟囱——和地方志描述的位置完全吻合。
  城南老码头的晨雾还没散透，宋佳蹲在半塌的砖房前，鞋跟陷进混着碎瓷片的烂泥里。
  门楣上“守夜值班室”的木牌歪在一边，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夜”字正往下滴褐色水渍，像极了血。
  推开门的瞬间，霉味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涌出来。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法医勘查箱，紫外线灯扫过积灰的桌面时，三截半燃的香灰在光束里显了形——香脚还沾着暗红色胶质，是用动物血调和过的。
  “和符纸上的焚烧残留……”他喉结动了动，棉签在香灰上轻轻一沾，密封袋的拉链声像根细针戳进耳膜。
  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动，是本地民俗研究所王老头的来电：“小宋啊，你问的守夜人老火？住西头巷17号，门口挂着褪色红灯笼的那家。”
  西头巷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宋佳站在17号门前时，褪成淡粉的灯笼纸下，铁丝骨架像裸露的血管。
  门没锁，铜环上缠着的红绳已经发脆，他刚抬手碰了碰，就有细碎的红屑簌簌落进掌心。
  “你终于来了。”沙哑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老火坐在竹藤椅上，背对着门，灰白的头发在穿堂风里翘起几缕。
  他脚边蹲着个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正用树枝在地上画乌龟——是小火，宋佳昨天在社区诊所见过的，替奶奶拿降压药时把药单叠成了纸飞机。
  “您是？”宋佳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桌上的搪瓷杯。
  杯沿沾着茶渍，水面浮着片没沉底的茶叶，形状像极了某种符咒的笔锋。
  “守夜人老火。”老人转过脸，左眼盖着块黑布，另一只眼睛浑浊如封棺的琉璃，“十年前最后一次给阴阳司烧尸体的，就是我。”
  小火突然拽了拽宋佳的裤脚，递来碗冒热气的茶：“叔叔喝，爷爷说喝了茶就不冷了。”茶碗边沿印着朵褪色的牡丹，热气里飘着股甜腻的味道——不是普通茶叶，倒像是掺了曼陀罗花。
  宋佳垂眸时瞥见自己在茶水里的倒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端起碗的手突然一抖，茶水泼在青砖地上，暗绿色的液体渗进砖缝，竟泛起幽蓝的荧光，和解剖室里荧光粉末的颜色一模一样。
  宋佳想起解剖室灰烬中同样的蓝光，仿佛两条时空线在此交汇。
  老火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叩了两下，声音突然沉了：“茶是给客人的，你这是……”
  “孩子手滑。”宋佳弯腰去捡茶碗，余光扫见老火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露出半截铁链，链环上沾着暗红的锈迹，像血。
  他直起身子时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碎片，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爬进心脏。
  “爷爷我要去买糖！”小火突然拽着老火的衣袖往外拖，“王奶奶说今天有橘子糖！”
  老火看了眼宋佳，黑布下的眼窝动了动，起身时帆布包带勾住了藤椅，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宋佳盯着铁链上的暗红痕迹，耳尖发烫。
  等老火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他蹲下身对小火笑了笑：“叔叔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你数到一百，叔叔藏起来。”
  小火歪着脑袋数“一、二、三”时，宋佳已经闪进里屋。
  书架后面的墙缝里塞着块油布，他掀开时，霉味突然变成了铁锈味——油布里裹着本手抄本，封皮是褪色的红绸，“守夜实录”四个字用金线绣着，金线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
  翻开第一页，墨迹还带着潮气：“七月十五，焚无面尸一具，额间有锁形胎记。归魂阵眼，需以活香引魂。”
  宋佳的指尖刚碰到“锁形胎记”四个字，太阳穴突然抽痛——真相如同灰烬中的火星，看似熄灭，却总在暗处蛰伏。
  眼前闪过碎片般的画面：火盆里的符纸在烧，穿斗笠的人举着铁链大喊“锁不住了”，母亲的声音在喊“阿佳快跑”。
  最后几页的字迹突然潦草起来，墨点晕成模糊的团：“符咒失效……锁将碎……他们要找的不是尸体，是活人……逃不掉的……”
  宋佳的指甲掐进掌心，手抄本在指缝里发烫，像块烧红的炭。
  “你不该碰那本书。”冷飕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佳转身时，老火正站在门口，左手握着那根铁链，链头的铁钩在晨光里泛着青黑的光。
  他另一只手捂着左眼，黑布渗出暗红的血，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和地上的荧光茶渍混在一起，变成诡异的紫色。
  “爷爷！”小火举着橘子糖从外面冲进来，“他说他妈妈是记录员，和奶奶以前说的……”
  铁链破空的风声打断了孩子的话。
  铁钩擦过脖颈的瞬间，他闻到了和李伯尸体焚烧时相同的檀腥味。
  宋佳侧身避开时，在墙上撞出个坑。
  “阴阳司的规矩，碰了实录的人……”
  “爷爷你弄疼叔叔了！”小火哭着扑过去拽老火的裤腿，橘子糖撒了一地，“妈妈说过不能打人！”
  老火的手腕突然抖了抖，铁链“当啷”掉在地上。
  宋佳趁机抓起手抄本，撞开后窗跳了出去。
  巷子里的青石板硌得膝盖生疼，他跑过三个转角才钻进停在巷口的车。
  引擎轰鸣声里，他颤抖着翻开手抄本最后一页——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用新鲜的血写着一行字：“下一位守夜人，是你。”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雨刷器来回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刷成一片模糊。
  宋佳摸出手机想给林教授打电话，指尖却停在拨号键上——他突然想起母亲坠楼前最后一条短信：“阿佳，锁要碎了，他们在找……”
  手抄本在副驾驶座上摊开，“归魂阵眼”四个字被雨水晕开，像团正在扩散的血。
  他踩下油门时，后视镜里闪过个穿黑斗笠的影子，等再看时，只有雨幕里摇晃的红灯笼。
  今晚，他得把这本实录里的每个字都拆开来分析。
  宋佳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雨刮器的“吱呀”声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面被敲响的鼓——这一次，他要亲手拆开所有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