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焚骨节气·旧案重现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凌晨两点十七分。
解剖室的冷白灯光刺得宋佳眼眶发酸,像是要把人的眼皮都照出一层青灰。
不锈钢台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像另一个被困在镜面世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阴郁。
手抄本摊在解剖台上,纸页泛黄,边缘还沾着巷子里的泥点,仿佛刚从坟头里挖出来似的。
他用镊子夹起放大镜,逐页比对日期与案件记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捏碎什么。
外套还在滴水,瓷砖上一圈圈洇开的水痕,像某种未解的符号,写着谁也看不懂的谶语。
金属托盘里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进袖口,冰得人一颤,像是被死人的手指碰了下。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面被敲响的鼓,咚咚地敲在胸腔里。
这一次,他要亲手拆开所有的锁。
锁链能禁锢肉体,但记忆的火焰永不熄灭——尤其是那些被刻意掩埋的。
“清明、霜降、冬至……”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深痕,“每起焚尸案都卡在节气前后三天。”当最后一个红圈落在“冬至”二字上时,镊子“当啷”掉在不锈钢台面,震得杯底的冷咖啡溅出几滴。
压痕!
真相就像被肢解的尸体,每一块碎片都在尖叫着要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突然想起停尸间那具流浪汉尸体——脖颈处青紫色的压痕呈放射状,像某种扭曲的星图。
而上个月“霜降”夜发现的碎尸案,死者颈痕是缠绕的螺旋纹。
他翻出手机相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清明案的压痕是三瓣花,霜降是螺旋,冬至……他猛地停住,照片里老流浪汉的颈痕,竟与手抄本里“冬至祭”配图的符咒纹路完全重叠。
“锁要碎了……”母亲短信里的字突然在耳边炸响。
宋佳扯松领带,后颈沁出冷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脖子吹冷气。
他抓起车钥匙时,解剖室的挂钟刚好敲了三下,钟声混着窗外雨打铁皮棚的脆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他的神经。
守夜人协会的资料室在老城区祠堂二楼。
宋佳套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腕上戴着从旧市场淘来的铜镯子——那是他伪装民俗研究者的行头。
推开门时,霉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整面墙的樟木柜上贴着褪色的封条,最左边第三个柜子的锁头有撬动过的痕迹——这是他今早踩点时发现的。
“吱呀”一声,柜门打开的瞬间,灰尘在光束里跳舞。
他摸出微型相机,镜头对准泛黄的档案:“1998年清明,无名男尸焚于西河滩”“2005年霜降,纺织厂女工焦尸”……当翻到第17本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内页夹着张便签,墨迹已经发灰:“未录入官方记录:2003年冬至,市立医院药剂师林秀兰,焚于太平间后巷。”
林秀兰。
母亲的工作笔记里提过这个名字,是当年解剖室的药剂师,总爱给加班的宋佳塞水果糖。
他的指尖抵在便签上,能摸到纸背凸起的钢笔印——是母亲的字迹。
有些秘密像埋在解剖台下的尸骨,时间越久,腐味越浓。
“宋先生好雅兴。”
冷不丁的声音惊得宋佳差点撞翻相机。
他转身时,刘伯正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串沉香木手串,笑纹里渗着油光:“这么晚来查旧账,是对我们守夜人的行当起了兴趣?”
宋佳把相机塞进怀里,喉咙发紧:“听朋友说协会存着些老民俗资料,想写篇论文。”
刘伯的目光扫过他腕上的铜镯,停在他攥紧的手抄本上:“正巧,我炖了壶老茶。”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不如去我家坐坐?”
祠堂后巷的老房子飘着陈皮香。
刘伯掀开蓝花布,瓷盅里的鸡汤浮着层油花。
宋佳接过汤勺时,注意到对方指甲修得极齐,甲缘泛着淡粉——这双手不像是常年摸香烛纸钱的。
“宋先生可听过‘火眼’?”刘伯夹了块香菇放进他碗里,笑容像浸了水的棉花,“能看穿符咒的眼睛,能看见活人身上的阴煞。”
宋佳的汤勺磕在碗沿,溅出的热汤烫得虎口发红。
他想起老火灰白的瞳孔,想起手抄本里“符咒失效”的潦草字迹,喉结动了动:“刘叔说的,莫不是什么民间传说?”
刘伯的手指在桌沿轻叩,节奏和着窗外的雨声:“十年前有个女法医,也问过我同样的话。”他突然凑近,檀香混着某种腐味钻进宋佳鼻腔,“后来她坠楼了,尸体落地时,手里还攥着半块刻符咒的玉。”
死亡是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活人都是帮凶。
解剖刀划开档案袋的声音在寂静的档案馆里格外刺耳。
宋佳站在尘封的旧报纸架前,1999年12月23日的《南都晨报》头版刺得他瞳孔收缩:“老城区突发大火,三流浪汉葬身火海。”而同期的警方报告却写着:“煤气罐泄漏引发爆炸,无他杀嫌疑。”
泛黄的报纸在紫外线下浮现出暗红色水渍,像干涸的血迹拼成省略号。
他调出当年的验尸照片,扫描仪的蓝光里,三张焦黑的面孔逐渐清晰。
当鼠标滚轮停在第三张时,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死者脖颈处的压痕,与上个月那具流浪汉尸体的纹路,竟出自同一只手。
“归魂阵眼。”宋佳对着解剖室的白板喃喃自语。
他在时间轴上画了个圈,笔尖重重戳在“惊蛰”二字上——距离现在还有三天。
母亲的旧笔记本摊在旁边,纸页边缘泛着茶渍,他翻到最后一页,角落用红笔写着:“惊蛰前夜,归魂启程。”
手机震动时,他正把“惊蛰”两个字描粗。
屏幕亮起的瞬间,血液冲上头顶:“别去,她已经死了两次。”发信人显示“未知号码”,短信气泡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像滴悬在半空的血。
宋佳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起雨幕里那个黑斗笠的影子,想起刘伯说的“下一位守夜人”,最后目光落在白板上的“惊蛰”圈里——那里贴着他伪造的“献祭名单”,墨迹还没干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解剖室的冷风机发出嗡鸣。
宋佳摸出那半块古玉,在灯光下,刻痕里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有人在黑暗中盯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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