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通感失控·心火焚符

  解剖室的空调在凌晨三点发出低频嗡鸣，像是某种沉睡生物的鼻息。
  宋佳盯着手机里黄真子补写的符文照片，屏幕蓝光在他眼下投出青灰的阴影，仿佛一层浮在皮肤上的旧淤血。
  钢笔帽上那个极小的“周”字像根细针，扎得他后槽牙发酸，连带着太阳穴一阵跳动。
  老周——那个总在停尸房帮他搬尸体、说自己“没文化”的后勤大叔，竟在十年前就碰过母亲的皮箱。
  他翻出母亲笔记里夹着的老城区地图，指尖沿着红笔圈画的区域滑动。
  那些曾被忽略的街巷名称此刻仿佛有了重量，像是压在某个秘密之上，每一个拐角都藏着未说出口的回音。
  符文最后一笔的拖尾弧度，与地图上歪脖子巷的走向完全重叠。
  雨雾里飘来的潮湿霉味突然变得清晰，那是老房子墙皮剥落时特有的气味——一种混着铁锈与腐木的味道，让他喉咙发紧。
  符纸作坊应该就在那里。
  连续三个夜晚，宋佳蹲在歪脖子巷口的废弃邮筒后。
  夜风裹着冷意钻进他的衣领，脚下的石板传来寒气，直往骨头缝里渗。
  他看见穿灰布衫的老人每晚九点准时锁门，门楣上褪色的"福记纸扎"木牌在风里晃，檐角垂着的铜铃却始终没响过。
  第四天深夜，他摸出从解剖室顺来的骨钳，金属齿扣住门缝时，掌心沁出的汗让钳柄滑了一下。
  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比他预想中轻，像是某种动物喉咙深处的叹息。
  作坊里堆着半人高的桑皮纸，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符纸，每张边缘都用朱砂标着编号。
  01号写着"引魂"，03号是"锁魄"，07号……他的指尖悬在07号符纸上方，橡胶手套与纸页摩擦出细微的静电，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触到纸的瞬间，尖锐的耳鸣刺穿耳膜，如同玻璃碎裂般的高频震动。
  宋佳踉跄着扶住木架，眼前闪过刺目的红光——戴青铜面具的人群围着青石碑，被绑在碑上的男人脖颈缠着红丝线，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黄真子的朱砂笔悬在男人额头，笔尖滴下的血珠不是红的，是泛着幽蓝的紫。
  “这是第几个？”有人问。
  “第七个。”黄真子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等凑齐九道魂血……”
  画面突然破碎。
  宋佳扶着木架喘气，后颈全是冷汗，湿漉漉地贴在衣领上。
  符纸在他手里簌簌发抖，编号07的朱砂印子洇开，像朵畸形的花——原来命运早被标好了价码，只是他直到今夜才看清账单。
  他掏出证物袋时，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是那个锁门的灰布衫老人，此刻正站在门外，对着空气说：“来了？”
  李婆婆的卦摊支在菜市场后巷，竹帘上的“铁口直断”被雨冲得只剩半拉“断”字。
  她身后的砖墙上爬满青苔，空气里混杂着香灰与鱼腥味。
  宋佳把铜钱放在她皴裂的掌心时，她的指甲突然掐进他虎口。
  铜钱嵌入虎口的瞬间，他看见卦摊竹帘变成竖立的棺材板，李婆婆的嘴一直裂到耳根——这是通感印给出的预警。
  回到实验室时，解剖灯在凌晨的雾里晕成一团模糊的白，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光斑。
  宋佳把母亲笔记摊在验尸台上，符纸照片、作坊里拍的编号清单、李婆婆的铜钱，像拼图般散了一桌。
  他用红笔在受害者资料上画箭头——第一个死者是流浪汉，对应01号“引魂”；第二个红衣女子脖颈有红丝线勒痕，是03号“锁魄”；第七个……他的笔尖顿在第七个死者照片上，那是个被焚尸炉烧焦的男人，烧焦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紫色压痕。
  所有箭头最终指向一张百天照——照片里的婴儿裹着蓝布，背面“钥匙已成”的字迹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原来他不是被选中的，是被造出来的。
  就像实验室里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从诞生起就注定要被剖开。
  窗外突然炸响惊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宋佳抬头的瞬间，验尸台上的符纸突然自燃，火苗是诡异的幽蓝色，带着一丝硫磺味。
  耳鸣声中突然尝到铁锈味，舌尖泛起供桌上陈年血渍的咸腥，后颈的刺痛蔓延成无数蚂蚁啃噬脊椎的幻觉。
  他扑过去时，听见后颈传来刺痛——那是通感要发作的前兆。
  他猛地捏住李婆婆给的铜钱，锈味窜进鼻腔，眼前的重影慢慢消退。
  符纸在火里蜷成黑蝶，最后一刻，他看见上面的编号是“爆”。
  “爆”字符文的幽蓝火焰突然坍缩成针尖大小，视网膜残留的光斑还未消退，整个世界就在巨响中倒扣过来。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器械柜，宋佳被拍在墙上，耳朵里全是嗡鸣，胸口像是被大锤砸过。
  等视线恢复时，原本挂着解剖图的墙塌了半面，露出后面的密室。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玉片在月光下泛着蛙腹般的青白，刻痕里渗出的血珠违反重力地向上漂浮，凝成悬在空中的红色蛛网。
  供桌正中央用血写着“钥匙已齐，门将启”，血字还没干透，顺着木缝往下淌。
  宋佳蹲下身捡玉片时，指尖触到一片带着体温的碎片。
  有什么东西突然撞进他脑子里，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十年前坠楼那晚的急切：“快逃……他们要来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歪脖子巷方向的路灯突然全灭了。
  实验室的通风口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有人正顺着管道爬进来。
  宋佳把玉片塞进白大褂内袋，指尖隔着布料摸到玉片的棱角——那些刻痕在皮肤上压出红印，像某种等待被唤醒的密码。
  他抓起桌上的显微镜，镜头对准玉片的瞬间，玻璃片突然发出蜂鸣，镜下的纹路开始扭曲，仿佛在拼出某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