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符溯源·记忆回廊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解剖室的无影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猛然爆闪,金属天花板上爆出一串电火花,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焦糊味。
宋佳的手指一颤,镊子差点碰翻培养皿。
玻璃罩中的符纸残片在骤然冷却的空气中泛着冷白光晕,像凝固的血迹,又似某种未完成的咒语。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微卷,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起。
他屏住呼吸,耳膜却嗡嗡作响——那种熟悉的寒意正从脊背攀爬而上,仿佛有双潮湿的眼睛,在黑暗中盯住了他。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陈旧血液蒸发后的余韵。
“啪。”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金属台面上的影子微微晃动,像是被人轻轻踩住了脚跟。
那是一种错觉,但皮肤下的汗毛已经根根竖起。
右手食指的伤口还在渗血,是方才在爆炸废墟里翻找时被碎玻璃划的,此刻血珠滴在橡胶手套上,洇出个淡红的圆,湿漉漉地贴着手掌,带来细微的痒意和刺痛感。
他扯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指腹轻轻碰了碰培养皿边缘——符纸残片的焦边扎得皮肤生疼,像母亲当年解剖时用的手术刀,冰冷、锋利,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三天前的爆炸现场在城南旧仓库,消防记录说是电路老化引发的火情。
可宋佳在瓦砾堆里翻出半块烧变形的符筒时,金属内壁还沾着新鲜的朱砂痕迹,那抹红色在灰烬中格外刺眼,仿佛刚被画上去不久。
他蹲在焦黑的木板上找了整整六个小时,指甲缝里塞满灰,终于在水泥裂缝里抠出这片未完全烧毁的符纸。
当时有穿制服的人过来驱赶,他亮出法医证件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具尸体,冷漠中夹杂着一丝忌惮。
现在显微镜下的符纸正在复原。
宋佳调整着物镜旋钮,瞳孔随着焦距收缩——原本断裂的纹路在载玻片上慢慢咬合,像两尾游向彼此的红鲤。
透过目镜,那些笔画仿佛有了生命,缓慢蠕动,逐渐拼接成完整的符文。
他猛地攥紧符纸,指节发白。
“不是杀魂符。”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喉结滚动时带出一声轻笑,“是引魂。”
操作台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屏幕蓝光在昏暗中闪烁。
林教授的名字跳出来,备注是"民俗学活体词典"。
“小宋?”电话那头传来老教授急促的喘息,“我刚翻到《楚巫遗书》影印本,你说的符纹......”
“我现在带符纸过去。”宋佳扯过白大褂罩住解剖服,符纸用保鲜膜裹了三层,贴身揣进内侧口袋。
布料摩擦的声音轻微却清晰,像是某种低语。
他经过停尸柜时顿了顿,23号柜里躺着上周送来的流浪汉,指甲缝里的古玉碎片已经送去痕检科——和老周蓝布口袋里掉出的那片,比对结果三小时前就出来了,99.7%吻合。
金属门滑动关闭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咔哒声,如同某种仪式的钟摆。
林教授的书房永远带着旧书的霉味,混合着墨香与尘埃的气息。
宋佳推开门时,老人正踩着梯子够顶层的线装书,花镜滑到鼻尖,灰白头发翘成乱草。
听见动静,他扶着梯子转身,脚底一滑,宋佳本能地冲过去接住,怀里的符纸被压出褶皱。
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纸张被挤压的微弱弹性,以及某种不祥的震颤。
“慢着慢着!”林教授抓过桌上的放大镜,指尖在符纸上轻叩,“这纹路……是‘魂引篇’的变体。”他从抽屉里翻出本泛黄的《楚巫遗书评注》,翻到某页拍在桌上——书里夹的拓片和符纸纹路重叠时,宋佳看见两行朱砂批注:“非通灵者书之,魂引反成索命。”
“你确定写符的是黄真子?”林教授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这符的笔锋……”他用钢笔尖轻点符纸边缘的墨迹波动,“运笔时手腕有习惯性下压,收笔带挑,像极了女性写小楷的手法。”
宋佳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残留的纸屑被抖落在地,无声地消失在地毯中。
他想起停尸间监控里黄真子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常年画符留下的朱砂渍,怎么看都是男人的手。
可林教授指尖点着的波动,确实像母亲当年教他写解剖记录时的笔势:她总说“字是手的影子,而符是灵魂的拓印”。
“我试试。”他摘下医用手套,符纸的粗糙触感顺着指尖窜进神经,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始。
黑暗突然涌进来。
宋佳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闪过摇晃的暖光——是台灯,罩着蓝布罩子,和记忆里母亲书房的那盏一模一样。
灯光下,纸张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有血珠滴在纸上,带着铁锈味漫进鼻腔,他看见一只手,指甲修得圆润,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茧,正用咬破的食指蘸血画符。
血迹沿着笔画流淌,每一笔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刻出。
符纹泛起淡红光时,一滴泪砸在“引”字上,晕开的水痕里,他听见哽咽的低语:“对不起……我必须完成它。”
“啪!”
符纸被拍在桌上的声音震得宋佳踉跄。
他的指尖在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白衬衫,衣服紧贴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
林教授的手按在他肩上,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看见什么了?”
“我妈。”宋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是我妈在写符。”
凌晨五点的法医办公室落满月光,银白色的光斑洒在地板上,像散落的记忆碎片。
宋佳跪在母亲的旧皮箱前,箱底的笔记本被翻得散了页。
他记得这只箱子,十年前母亲坠楼那晚,他曾躲在楼梯间,亲眼看着警察抬着白布单经过,而这只箱子被老周抱在怀里,锁扣处有道新鲜的划痕。
监控显示她坠楼前曾对空气深深鞠躬。
照片从最后一页夹层掉出来时,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照片里的婴儿裹着蓝布,闭着眼睛睡得正香——那是他百天照,背面的字迹是母亲的:“钥匙已成,封印可启。”
“记录员?”他对着空气冷笑,指甲掐进掌心,“她根本就是执行人。”
解剖室的百叶窗在深夜十一点十三分被风掀起一道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宋佳缩在器械柜后,盯着桌上那叠复印件——母亲笔记的关键页被他故意抄错了符文,墨迹还带着潮意,指尖轻触便留下指纹。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错误解读”四个字上投下银边。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慢,像在数地砖。
宋佳的手指扣住柜角,听见门锁被铁丝挑开的轻响。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黑影闪进来时,他看清对方腰间挂着的符筒——和黄真子平时别在腰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人低头翻阅复印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纸面,沙沙声如蛇在爬行。
“太嫩了。”黑影低笑,手电光扫过复印件,停在错误处,“这符的核心在‘逆’不在‘顺’。”他摸出钢笔,在空白处快速书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蛇在爬行。
宋佳借着微光看他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道月牙形疤痕,和符纸上情绪波动的弧度完全吻合。
“你终于开始读懂它了。”黑影合上笔记本时,突然转身看向器械柜,手电光精准地照在宋佳藏身的位置,“但你能承受真相吗?”
门“吱呀”一声关上后,宋佳摸出手机拍下复印件。
屏幕蓝光里,黄真子补写的符文泛着冷光,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道指向黑暗的箭头。
他把手机贴近耳朵,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突然想起老周在人民广场说的话:“碑文是反咒,可有人早把顺序改了……”
窗外飘起细雨,水珠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敲击声,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幽光渗进视网膜,像冰凉的蝌蚪游向脑髓。
宋佳捡起地上的钢笔帽,帽身刻着极小的“周”字——和老周蓝布口袋上的刺绣一模一样。
他把钢笔帽收进证物袋,转身时瞥见解剖台上的符纸,在雨雾中泛着幽光,像只等待睁开的眼睛。
下个头七之夜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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