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守夜之约·记忆残响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陈警官的脚步声渐渐隐没在走廊尽头,宋佳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纸条。
那张薄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胸口发闷。
“记忆是最残忍的刑具,它不会让你流血,却能让旧伤永不结痂。”
父亲的字迹隔着布料硌着心口,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毫无征兆地在眼前闪回——他蜷缩在楼梯间,看着母亲的尸体被白布盖住,父亲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半块带血的玉。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混杂着远处救护车的鸣笛,潮湿而冰冷的空气像是从记忆深处渗出来,扑在脸上。
纸条边缘的锯齿状裂痕,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像极了母亲坠楼那晚被闪电劈开的窗框。
档案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小张抱着一摞泛黄的卷宗进来,额角还沾着未擦净的香灰。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是火葬场近三十年的值班记录。”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陈队说你急用?”宋佳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年份斑驳的封面,纸页边缘已经泛起毛边,触感粗糙。
“宋法医?”小张的脑袋从档案室门缝里探出来,额角还沾着未擦净的香灰,“陈队说您要查值班记录,我把近三十年的档案都搬来了。”霉味混着旧纸的酸气扑面而来,宋佳低头时,镜片上蒙了层薄雾。
她呼出一口气,将镜片呵热后轻轻擦拭,视线穿过朦胧的玻璃,落在最上面那叠封条上,日期是1993年,墨迹褪成了淡灰色。
“谢谢。”她抽出第一本登记册,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纸面微凉,带着些许潮气。
值班人签名栏里的名字像串褪色的念珠:李长庚、周守正、王福生……当翻到2003年那本时,钢笔字突然变得遒劲——“周守正”,和记忆里解剖室那个举相机的男人笔迹重叠。
宋佳的指甲掐进掌心,隐隐作痛。
她记得父亲说过“老周”是当年法医科的记录员,可登记册里“守夜人”一栏从1983年开始,每二十年的5月都会换名字,最后一次登记日期是2013年5月15日,正是父亲坠桥前两日,签名栏里赫然写着“宋明远”。
“哐当——”
纸箱在脚边倾倒。
小张蹲下去捡时,宋佳瞥见他后颈有块暗红色胎记,像朵畸形的花。
胎记在他低头时扭曲变形,仿佛被无形的手揉捏成新的图案。
他对视小张的目光,对方额角的香灰蹭到了鼻尖,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对不住,这地板……”话音未落,焚化炉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地底传来的闷雷。
炉壁上的锈迹簌簌剥落,露出下面新鲜的抓痕。
刘师傅曾说听见地下有铁链响,宋佳想起窗外乌鸦叫里混着的异响,心中莫名一紧。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蒙着层灰,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老火被固定在铁椅上,枯瘦的手腕上还留着被铐过的红痕。
宋佳把手机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那是父亲的录音,从十年前母亲坠楼现场的老式录音机里导出来的,杂音里混着模糊的对话:“…必须守住钥匙…他们要的是活祭品…”老火的手指突然抽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珠缓缓转向宋佳:“小宋?”
“周叔。”宋佳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很轻,“我爸走前留了话,说您知道钥匙在哪。”
老火的指甲抠进椅面,木头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盯着宋佳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见二十年前那个趴在解剖台边看尸检的小娃娃。
“钥匙……不在锁孔里……在喉咙里……”他突然笑了,口水顺着下巴淌,“不能给他们……埋在地下……”枯槁的手猛地指向窗外,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焚化炉下边……”
“宋法医?”小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这场对峙,“刘师傅让我送新到的尸袋去焚化区。”他手里提着两个灰扑扑的帆布袋,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
宋佳接过尸袋时,红绳擦过手背,冰凉刺骨。
那是锁魂绳,和她在停尸房见过的一模一样。
焚化炉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宋佳借着搬尸袋的机会,绕到炉体后方。
墙根有道半指宽的裂缝,她用镊子轻轻一撬,墙皮簌簌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每块砖的缝隙里都填着朱砂,在手电筒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指尖刚触到一块松动的砖,机关转动的轻响传来,窄窄的地道像巨兽张开了嘴,霉味混着腐叶的气息涌出来。
>“黑暗中的秘密像腐烂的果实,你越靠近,越能闻到它甜腻的死亡气息。”
地道越走越窄,头顶的砖缝里渗着水,滴在颈后像有人在吹气。
当他摸到第一面墙时,手电筒光扫过满墙的照片——穿红裙的女孩、流浪汉、停尸间的“活尸”……都是这半年来他经手的死者。
照片下方钉着卷羊皮纸,边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砖缝渗水。滴答。手电筒光颤抖。照片上的眼睛——在眨。
宋佳刚要伸手,地面突然震颤。
他踉跄着扶住墙,听见四周传来石砖摩擦的声响——四壁正在合拢。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裂缝走向,在石墙即将合拢的瞬间,侧身挤进窄缝。
石砖闭合的闷响在身后炸响。
宋佳瘫坐在地上,手电筒光扫过羊皮纸最末页,上面用血写着:“第二十代活祭品,宋佳,生于1995年8月15日......”
当他爬出地道时,焚化炉的灯已经熄了。
小张蹲在墙角抽烟,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播放视频。
宋佳凑过去,画面里是他刚刚爬出来的墙——那面墙光滑完整,连道裂缝都没有。
“您看这墙怪不怪?”小张把手机转向他,屏幕蓝光里,他后颈的胎记像团跳动的火,“我刚才拍着玩,怎么拍都是面光墙。”
宋佳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镜碎片。
三块碎片在掌心硌成三角形,他突然想起母亲坠楼时攥着的半块玉,父亲坠桥时手里的半块玉,还有流浪汉指甲里的半块——合起来,应该是个完整的钥匙形状。
地道里的风突然灌进来,卷着小张的烟头飞向焚化炉方向。
宋佳望着那点红光消失在黑暗里,听见地下传来铁链拖动的轻响,这次很清晰,像是有人正攥着钥匙,一步步朝他走来。
“当真相的锁链开始松动时,你才会发现——自己才是被锁住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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