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镜中之手·父影重现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宋佳的后腰重重撞在木椅扶手上,疼痛如针扎般从脊背窜上后脑,他倒抽一口冷气,喉咙干涩得发疼。
  空气里浮动着老旧木质家具特有的酸涩气息,混杂着他掌心渗出的冷汗。
  镜面上那只手的影子还未散去,手背上的蜈蚣状疤痕在台灯下泛着青灰,仿佛一条正在苏醒的毒虫,顺着镜面纹理缓缓游动。
  那扭曲的疤痕让他胃部一阵紧缩,像是某种不详的图腾正从镜中爬出。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古玉冰凉的纹路,寒意顺着指节蔓延至心脏,心跳几乎与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同步——0点07分。
  数字在他视网膜上灼烧,五年来第一次,这个数字如此清晰地刺进眼底,如同一道旧伤疤被重新撕开。
  窗外乌鸦再次嘶鸣,叫声像钝刀划过铁皮,在夜色中割出裂痕。
  风掠过窗缝,窗帘轻轻晃动,投下的阴影如鬼魅摇曳。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耳膜随之震颤。
  镜中那只手忽然微微颤动,指节蜷起,如同即将收紧的牢笼。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破碎:“爸……”回音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撞得耳膜生疼,仿佛父亲从未离开,只是藏在镜子背后。
  镜中红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水下搅动血池,真相就像这镜中血水,越搅越浑,可沉底的秘密终会浮出水面。
  宋佳攥紧桌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强迫自己屏住呼吸。
  木头粗糙的触感硌着手心,甚至传来细小的刺痛。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血色波纹里的画面突然清晰了——那是间石砌的密室,潮湿的霉味似乎穿透镜面漫出来,粘稠得令人作呕。
  穿黑袍的男人背对着他,后颈有块淡褐色的胎记,是父亲!
  记忆瞬间翻涌:小时候发烧时总爱扒着父亲后颈数胎记上的汗毛,一根根,数到睡着。
  宋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沁出冷汗滑入眼角,视野模糊了一瞬。
  此刻男人正将半枚古玉按进心口,玉片边缘的血珠顺着锁骨往下淌,在黑袍上洇出暗红的花。
  “这不是自杀......”宋佳的声音发颤,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看见父亲抬起头,镜中倒影里那张脸与记忆重叠——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父亲就是这样红着眼睛把他塞进出租车,说“去外婆家,别回头”。
  此刻父亲的嘴在动,唇形是“对不起”,然后他抓起案上的青铜香炉,炉中香灰簌簌落在地上,勾勒出复杂的符文。
  火焰从父亲脚下腾起时,宋佳猛地扑向书桌。
  他撞翻了母亲的旧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腕上却毫无知觉,皮肤在高温下泛起微红。
  镜中男人的身影正在被火舌吞噬,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镜头,盯着二十年后的宋佳。
  直到最后一刻,宋佳看清了男人心口的古玉——和他口袋里的碎片严丝合缝。
  这世上最残忍的真相,往往藏在最温柔的谎言里。
  父亲用十年沉默,织就一张保护网。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火焰中的低语,不是呼救,而是诀别的呢喃。
  “献祭......”宋佳瘫坐在地,后背抵着母亲的旧书橱。
  《法医病理学》《尸体现象学》的书脊硌得他生疼,纸张的边角戳进脊背,提醒他仍活在现实之中。
  他摸出母亲的笔记,泛黄的纸页带着陈年墨香,还有一点淡淡的樟脑味。
  纸上的字迹被红笔圈了又圈,“归魂大阵”四个字像咒语一般盘踞在纸中央,旁边画着的符文正和镜中地面的痕迹一模一样。
  原来父亲不是心软,不是失职,他是第一个“钥匙”,用自己的命给阵眼打桩。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念诵古老的祷词。
  宋佳猛地抬头,台灯的光被阴影切成两半,墙上的投影拉长、扭曲。
  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什么东西拖着铁链在水泥地上摩擦。
  金属刮擦地面的声响令他牙根发酸,每一秒都像是死亡逼近的倒计时。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手在裤袋里摸到母亲留下的玉片,凉得刺骨,仿佛握住了死亡的温度。
  "咔嗒。"
  门锁转动的声音比枪声还响。
  宋佳抄起桌上的解剖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反射出他瞳孔中闪烁的恐惧与决绝。
  铁棍呼啸。陶片飞溅。血腥味炸开。
  门被撞开的刹那,老火的影子先扑了进来——他没穿常日里的灰布工作服,套着件褪色的黑褂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手里的铁棍还滴着水,不知是雨水还是血。
  "你不该看!"老火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他们说不能让钥匙觉醒......"他咧开嘴,牙龈泛着青黑,"你必须死!"
  铁棍带着风声砸下来时,宋佳本能地侧身。
  金属擦着他耳际划过,在墙上凿出个拳头大的坑,碎屑溅落的声音刺耳地炸开。
  他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窗台的多肉盆栽,陶盆碎裂的声响里,老火的铁棍已经再次举起。
  锋利的陶片扎进脚背,却没有痛觉。
  宋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余光瞥见桌上的铜镜——镜面还留着血色掌印,像朵开败的曼陀罗。"去你妈的!"他抓起铜镜挡在身前。
  "当啷——"金属撞击声震得耳膜发疼。
  宋佳的虎口裂开血珠,铜镜表面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老火的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了一瞬:"小宋?"他喉结滚动,"当年那孩子......"
  眩晕来得毫无征兆。
  宋佳的视线开始重叠,老火的脸和记忆里某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重合——他看见二十年前的解剖室,老火(或者说年轻的他)举着相机记录尸检过程,胸前胸牌反着光,隐约能辨认出“周明德”三字;他看见暴雨夜的废弃道观,老火跪在祭坛前尖叫,鲜血从七窍涌出;他看见火葬场停尸房,老火用红绳捆住尸体的手腕,嘴里念着"锁魂"......
  "够了!"宋佳甩了甩头,铜镜"啪"地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老火的眼神又变得癫狂,举起铁棍就要再砸。
  "放下武器!"
  破门声和枪响同时炸响。
  陈警官举着配枪冲进来,身后两个刑警架住老火的胳膊。
  老火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直到冰冷的手铐扣住手腕,才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抽走了魂魄。
  宋佳靠在墙上喘气,汗水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湿冷如蛇鳞。
  陈警官的皮鞋跟敲着地面走近,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解释一下?"他指了了满地狼藉,"上个月你说在查流浪汉溺亡案,现在又和火葬场疯子杠上......"
  宋佳弯腰捡起铜镜碎片。
  裂纹深处卡着张泛黄的纸条,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有火烧过的焦痕。
  他展开时手在抖,墨迹已经晕开,但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父亲的钢笔字。
  "佳儿,若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无法阻止他们。
  去找'守夜人',他会告诉你一切。"
  落款日期是2013年5月14日,父亲"醉酒坠桥"前三天。
  宋佳把纸条塞进贴身口袋,指尖隔着布料压住字迹,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最后的心跳。
  有些路必须独行,就像黑夜里的守夜人,提着灯笼走自己的刀锋。
  陈警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是什么?"
  窗外的乌鸦又开始叫,这次他听出了不同——叫声里混着铁链拖地的轻响,像有人正沿着火葬场后的老墙慢慢踱步。
  "我需要查火葬场的档案室。"他说,声音比夜色还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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