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镜界残响·父影重现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他合上账册,小心放进帆布包,拉链拉到顶时,金属齿扣发出“咔嗒”一声,清脆而沉重,在寂静中如同某种仪式的终章。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暮色吞没,玻璃映出他低头整理背包的身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剪影。
暮色漫进实验室,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粒,在斜射的灯光下缓缓流转。
黄昏像一滩洇开的血渍,渐渐染透整片天空。
他抓起外套走向门口,玻璃门上倒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该回家了,回那个他十年没踏足的老房子,回母亲坠楼的那间卧室。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照见帆布包鼓起的轮廓,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不愿示人的秘密。
包里的账册在暮色中泛着暗黄,像团将熄未熄的火,余温未散。
宋佳站在老房子楼下时,喉结动了动,空气中有种潮湿的霉味,混着墙根处野草的气息。
楼道声控灯在他抬脚的瞬间"啪"地亮起,昏黄光晕里,墙皮剥落处还留着他十岁时用蜡笔歪歪扭扭画的小恐龙,边缘已经模糊,却仍能辨认出那只笨拙的轮廓。
十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他攥着发烧时母亲织的毛线袜冲上楼,推开门正撞见表姐尖叫着指向窗台,母亲的睡衣下摆还沾着未干的雨水,整个人像片被风卷走的叶子,从十七层栽了下去。
记忆中的雨滴突然变成红色,砸在视网膜上生疼——他后来才知道,那晚表姐指甲缝里嵌着的不是雨水,是母亲窗台上那盆朱砂掌的碎屑。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时的雨声,和表姐撕心裂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
钥匙插进锁孔时生涩得很,金属摩擦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刺耳,像是划过他神经的一把钝刀。
门"吱呀"一声开的刹那,霉味裹着旧棉布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年家具特有的木香与灰尘的味道。
他摸黑摸到玄关灯开关,暖黄光线漫开的瞬间,客厅还是十年前的模样:茶几上摆着母亲常看的《法医病理学图谱》,椅背上搭着父亲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连电视遥控器都还卡在沙发缝里。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记忆中的每个角落。
宋佳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拂过,指节泛白,指尖触感粗糙,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握过的温度。
他绕过客厅,脚步放得极轻,像生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回应他的迟疑。
母亲的卧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月光在地面淌成银河,银白如水,静谧得令人心悸。
他推开门,窗台上那面青铜镜还在,镜面蒙着薄灰,镜钮雕着的并蒂莲纹路却依然清晰——这是母亲的陪嫁,她说过镜中藏着宋家三代法医的魂。
线香在香炉里滋滋燃烧,青烟盘旋着钻进月光,缭绕升腾,带着一丝苦涩的香气。
宋佳用白大褂下摆擦净镜面,将铜镜轻轻搁在窗台上。
金属与木头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月光漫过镜面的刹那,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镜中倒影不是他苍白的脸,而是一片模糊的红色。
他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这不可能......"他低声呢喃,指尖几乎要贴上镜面。
红雾翻涌间,影像逐渐清晰:暗红色帷幕垂落,墙上密密麻麻挂着红伞,伞面绣的不是吉祥纹样,而是歪扭的符咒。
一股诡异的热气似乎从镜中渗出,让他额角沁出汗珠。
一个穿青布衫的男人背对着镜子,手里攥着半成型的伞骨,正用朱砂笔在伞骨内侧勾画。
低沉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天地为炉,阴阳为炭......”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宋佳心尖上。
他盯着那道背影,喉头发紧——这是父亲的声音。
十年前父亲醉酒后摔碎的搪瓷缸还在记忆里哐当作响,可此刻镜中男人的声线沉稳得像块老玉,哪有半分醉汉的浑浊?
"如果他知道我是谁......"男人突然转身,脖颈发出竹节爆裂的脆响——那张转过来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用朱砂画的傩戏面具,嘴角咧到耳根:“钥匙就该待在锁眼里。”
铜镜"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声音闷而重。
宋佳猛地踉跄一步,膝盖撞在床沿上,疼痛从腿部传来,混合着内心的震颤。
他蹲下身去捡,指尖触到镜面时被烫得缩回——刚才还冰凉的青铜,此刻竟带着体温。
他盯着镜背刻的"宋氏承鉴"四个字,突然想起母亲出殡那天,父亲攥着这面镜子跪在灵前,额头抵着镜面哭到窒息:"阿昭,我护不住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手忙脚乱掏出来,屏幕上还是那条匿名短信:"别信。"绿色气泡在黑暗里像只眼睛。
宋佳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他突然想起归命堂废墟里那口塌陷的地窖——周裁曾说"红伞封魂",而镜中男人手里的伞骨,和归命堂残伞的纹路一模一样。
归命堂的断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风吹过荒草,带来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气息。
宋佳打着手电筒,沿着残墙摸索到后院。
上次来还被藤蔓覆盖的土堆,此刻竟裂开道半人高的缝隙,霉味混着腐叶气息涌出来。
他踩断几根枯枝往下爬,手电筒光束扫过墙角时,木匣的铜锁闪了下——那是母亲常用的"长命锁"样式,锁芯嵌着块和古玉碎片同纹路的青玉。
打开时锁芯有些卡顿,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匣子里的钥匙锈得厉害,地图边角卷着,用朱笔标着"宋宅阁楼"四个字。
纸张有些发潮,墨迹略微晕染开来。
宋佳的指尖在"宋宅"二字上顿住,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等你长大"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那时她的指甲盖泛着青,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阁楼的木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在唤醒沉睡的记忆。
他摸出那把锈钥匙,插进抽屉锁孔时费了好大劲,“咔”的一声,锁簧终于弹开。
木质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
灰尘腾起的瞬间,他看见一本黑皮日记本,封皮上"宋建国"三个字是父亲的笔迹——父亲只在他小学家长会用过钢笔,字迹方方正正像刻出来的。
"若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失败了。"第一页的字力透纸背,宋佳的指尖在"失败"二字上发抖。
后面的内容像把刀,划开他二十年的平静:"阴阳司每二十年选一次'钥匙',需血脉纯净,命格里带'悬针煞'。
阿昭说小佳的生辰是'子时阴年',最适合......"
"不。"宋佳喉咙发紧,翻页的手在抖。
照片从日记本里滑出来,他弯腰去捡,照片上的三个人却让他如坠冰窖:母亲穿着月白旗袍站在中间,左边是周裁——年轻时的周裁没有现在的佝偻,眼神像把刀;右边戴斗笠的男人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可露出的下颌线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爸?"他轻声念,照片边角印着"1998年阴阳司密室"的字样。
十年前父亲醉到不省人事时,总念叨"我对不起阿昭",原来不是为母亲的死自责,是为这场从他出生就开始的局?
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宋佳猛地抬头,月光正好照亮窗棂——斗笠的轮廓在玻璃上投下阴影,像柄悬着的刀。
他冲过去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掀翻日记本,纸页哗啦作响。
楼下巷子里,一个穿青布衫的背影正往深处走,脚步沉稳得不像活人。"爸!"他喊出声,声音撞在老墙间碎成几截。
那背影顿了顿,缓缓转过半张脸。
月光漫过他的眉骨、鼻梁,宋佳的呼吸瞬间停滞——那是父亲的脸,和十年前出殡时躺在棺材里的遗像分毫不差,可此刻这张脸没有青灰,眼睛里有活人的光。
楼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佳抓起照片塞进怀里,日记本都来不及收,顺着木梯往下冲时撞翻了旧木箱。"哐当"一声巨响里,他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咳嗽——是周裁的咳嗽声,带着浓重的痰音。
可刚才那个背影,分明比周裁高出半头。
他冲到巷口时,月光下只有青石板泛着冷光。
风卷着落叶打旋,不知从哪传来红伞骨断裂的脆响,"啪"的一声,像极了十年前母亲坠楼时,楼下雨棚被砸穿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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