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伞闭门·生死一线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洞外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血灯的火苗窜向洞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与腥甜混合的气息,像是燃烧的铁锈混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宋佳看着周裁转身走向洞穴更深处,黑袍下摆扫过血圈时,地面的磷光突然连成一条直线,直指洞底的暗门。
那光芒如蛇形游走,带着某种不详的节奏。
暗门上方,新刻的红伞图案正在渗出鲜血,伞骨交叉处,隐约能看见半枚古玉的轮廓。
血珠顺着石纹缓缓滴落,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血迹未干,仿佛刚刚画就,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呢喃从前方传来:“天癸至,地脉动。”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带着潮湿与腐朽的气息。
周裁停下脚步,黑袍随风轻扬,目光落在脚下那一圈暗红色的圆。
他的影子被血灯拉得老长,扭曲地贴在石壁上。
他的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铁锈,刮过石壁般刺耳。
“这阵法……”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圈血痕,“用的是人血,还带着体温。”
宋佳心头一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那些看似凌乱的斑点,竟隐隐勾勒出一个古老的符形。
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在石缝间流动的细响,像某种微弱的心跳。
“这是……往生引魂阵。”周裁低声说,语气中透出一丝敬畏。
他站起身,掀开黑袍下摆,露出腰间缠着的红绸,绸布里裹着半卷油纸,边缘焦黄,像是曾被烈火吞噬过一半。
那油纸散发出淡淡的焦味,混杂着霉湿与墨香。
宋佳的瞳孔骤缩——那是母亲日记本里夹着的残页,纸角还留着她惯用的蓝墨水批注:"归命堂红伞,以血为媒,锁魂为印。"字迹已经泛黄,却依旧清晰如昨。
周裁抽出油纸里的东西时,宋佳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那种紧张感仿佛一根钢针卡在喉咙,吞不下也吐不出。
那是把崭新的红伞,伞骨泛着乌沉沉的光,凑近了能看见每根伞骨上都刻着扭曲的符咒,像无数条蛇盘在一起。
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觉那股阴冷之气已透过空气渗入皮肤。
伞面是浸过朱砂的生丝,在血灯映照下红得近乎发黑,伞尖垂着的流苏不是丝线,是一缕缕编成辫的人发。
她甚至能闻到那头发上残留的血腥与腐败气息,如同坟墓中飘出的幽香。
"这伞用了九位处子的发,掺着我师父的骨粉熬了七七四十九天。"周裁的手指抚过伞骨,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当年你娘砸了玉,断了阴阳司的根,可她算漏了——"他抬头,斗笠阴影下的眼睛泛着幽蓝,"血脉才是最牢的锁。
你娘的骨血,你娘的儿子,正好做这伞的最后一味药引。"
红伞插入中央石槽的瞬间,整个洞穴开始震动。
石壁渗出细密血珠,像整座山都在哭泣。
碎石簌簌落下,洞壁上的红伞图案渗出更多鲜血,顺着石纹往石槽方向汇聚,在红伞周围积成个血池。
空气中充满了浓重的铁锈味,仿佛整座山都在流血。
"血伞闭门,阴阳永隔。"周裁的手按在伞柄上,指甲缝里渗出血珠,"等伞完全撑开,你就会跟着那些冤魂一起,永远锁在这归命堂里。"
宋佳的后背抵着潮湿的石壁,掌心的血渍蹭在石面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他想起解剖室里那些死者脖颈的青紫色压痕——不是勒痕,是伞骨的形状。
原来每起悬案的死者,都是周裁用来祭伞的活牲,为的就是今天这把伞能彻底成型。
"不能让伞完全打开。"这个念头像根烧红的铁钎扎进脑子里。
宋佳屏住呼吸,看着周裁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伞柄上——对方的右手腕露在黑袍外,尺骨和桡骨的位置清晰可见。
那是法医最熟悉的部位,打击这里能瞬间让手臂失去知觉。
他贴着石壁缓缓移动,鞋尖蹭到磷粉的瞬间,周裁的头突然转了过来。
幽蓝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洞。
宋佳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却在周裁开口的前一秒扑了过去。
膝撞。骨裂声。周裁踉跄后退三步,黑袍扫过磷火
两人撞在血池边的瞬间,红伞发出刺耳的嗡鸣。
宋佳的膝盖顶上周裁的胫骨,这是小腿最脆弱的部位,他在解剖室见过太多骨折案例。
周裁闷哼一声,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戳进桡动脉。
"你以为你能逃?"周裁的脸几乎贴上来,宋佳闻到他嘴里的腐臭味,"你娘的胎记在颈后,你的在腰眼——这是阴阳司血脉的印记,生下来就刻进骨头里的!"
宋佳的后背重重撞在石槽上,红伞的伞骨擦过他的脸颊,割出一道血痕。
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攥紧周裁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尺神经沟上。
这是他在尸检时发现的:活人被重击这里,整条手臂会像被抽了筋似的失去力气。
周裁的手松开的刹那,宋佳顺势滚到一边,抄起脚边的青铜香炉砸了过去。
炉里的香灰四溅,火星落在地上的磷粉符线上,腾地窜起半人高的火墙。
"不——!"周裁扑向火墙,黑袍下摆瞬间被引燃。
宋佳趁机冲向红伞,伞骨上的符咒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金光,每根伞骨都在微微颤动,像有生命的活物。
他攥住最近的一根伞骨,指甲几乎要嵌进骨头里,猛地一掰。
伞骨断裂时发出的不是木头脆响
"咔嚓"一声,伞骨断裂的脆响混着洞顶的碎石坠落声。
整个空间突然像被摔碎的镜子,宋佳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母亲站在解剖室的镜前,往他颈后贴退烧贴;十岁生日时,父亲醉醺醺地举着蛋糕撞翻椅子;还有那个雨夜,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母亲的身影从顶楼坠落,裙角飘起的瞬间,露出腰眼处淡褐色的胎记。
有些真相像伞骨上的血,看似凝固却永远温热。
"佳儿......"
熟悉的声音让宋佳的呼吸一滞。
他转身,看见母亲站在镜界碎片里,白大褂上沾着未擦净的血渍,眼睛里泛着水光,"对不起,妈妈骗了你......"她的手穿过镜界,按在宋佳心口,"红伞里封着妈妈的半缕魂魄,这些年......是妈妈在护着你。"
镜面折射出无数个母亲的身影,每个倒影都在重复不同的临终嘱托。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宋佳想起解剖流浪汉时发现的古玉,那是母亲当年砸玉时崩飞的碎片;停尸间活尸案里的青紫色压痕,是红伞骨的形状;焚尸炉诡影案里的焦黑残片,是阴阳司记录册的灰烬——所有线索,都是母亲用魂魄为引,给他铺的生路。
"毁掉红伞。"母亲的身影开始模糊,"只有这样,才能断了他们的念想......"
"我知道!"宋佳吼出声,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由悲痛转为坚定。
他抓起断裂的伞骨,转身冲向还在火海里挣扎的周裁。
对方的半边脸已经被烧得焦黑,却仍伸着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宋佳的腰眼。
"杀了你......我就能......"周裁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钟。
宋佳咬着牙,将伞骨狠狠刺进对方心口。
鲜血溅在红伞上,伞面的符咒突然开始扭曲,像被泼了水的墨迹。
他抓住伞面用力一撕,生丝断裂的声音里,无数半透明的影子从伞里飘出来——是这些年被献祭的冤魂,他们飘向洞顶的裂缝,渐渐消散在晨光里。
洞穴终于安静下来。
宋佳跌坐在废墟中,胸口剧烈起伏。
晨光照进洞来,照在他掌心的玉片上——那是从周裁怀里掉出来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母亲的笔迹:"回家吧,孩子。"
玉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混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淡粉的光。
宋佳抬起头,看见洞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归命堂的断壁残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腰眼处的胎记,那里还留着母亲掌心的温度。
"妈,我这就回家。"他轻声说,手指缓缓抚过玉片上的字。
废墟外,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落在残墙上。
它歪着头,盯着宋佳掌心的玉片,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叫。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但总有人甘愿做那柄划破黑暗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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