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归命堂灯·血符封印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当照片开始渗血时,宋佳终于明白——有些记忆不是被时间冲淡的,它们只是沉在血泊底部,等待一个浮上水面的契机。
晨雾未散时,宋佳蜷缩在桥洞下的纸箱堆里惊醒。
他喘息着,手指仍死死攥着那张正在渗血的照片,掌心已被染得微红。
指尖传来粘腻的触感,仿佛握着一团凝固的肉块。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与潮湿纸板混合的气息,带着铁离子特有的腥甜,像是有人在他舌下塞了枚生锈的图钉。
梦里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是他母亲的声音,却带着不属于她的哭腔。
那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模糊、拉长,又夹杂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尖锐。
他揉了揉太阳穴,脖颈后的胎记仍在隐隐作痛,后颈皮肤下仿佛埋着块烧红的古玉,随着母亲的声音规律脉动。
皮肤上残留着雨水滑落的冰凉记忆,每一道毛孔都在颤抖。
天边泛起灰白色,他站起身,抖落身上的露水和碎屑,沿着河岸一路往北走。
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鞋底踩在湿漉漉的苔藓上发出“咯吱”声。
脚步不稳,像是踩在梦与现实的边界。
晨风卷着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像一张冰冷的手帕贴在脸上。
他站在巷口,仰头望着“裁云坊”的破木牌。
风吹动木牌的一角,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仿佛有人躲在暗处拍打门扉。
昨夜分明看到的“归命堂”黑漆字样,如今像被一场夜雨冲刷干净,只剩褪色的红漆在晨风中晃出残影。
阳光还未照到这破败的街巷,空气中却漂浮着一丝甜腥,像是腐烂的花瓣。
后槽牙咬得发酸,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橡胶手套——昨夜逃出时,他悄悄扯下了伞架上一根染血的丝线。
此刻这根丝线隔着布料贴着皮肤,像根烧红的针,刺痛感随着心跳节奏起伏。
绕到后巷时,墙角那盏纸灯笼正半掩在青石板缝里。
宋佳蹲下身,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味窜进鼻腔——灯面暗红的污渍已经结痂,边缘翘起的纸皮上还沾着几缕灰白色纤维,像是某种布料的残屑。
指尖刚触到灯笼表面,一阵刺骨的寒意便顺着神经直抵脊椎。
棉签刚触到血迹,后窗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像是老旧的门轴被缓缓拧动。
宋佳手指猛地收紧,棉签杆在掌心压出红痕。
他贴着墙根滑进阴影,目光死死锁住半开的木窗。
冷风掠过耳际,带来远处乌鸦的啼叫。
"钥匙......仪式未完成。"
低语声像被揉皱的纸,模糊却刺得耳膜生疼。
宋佳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声音和昨夜风里的女声不同,更粗哑,带着某种腐朽的震颤,像旧木门轴在刮擦。
门"咔嗒"开了。
周裁佝偻着背跨出来,灰布衫下摆沾着星点暗红,左手提的铜香炉正飘着细烟,味道甜腻得发苦,像烧化的蜂蜡混着血腥。
他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干枯的落叶上。
他弯腰捡起那盏灯笼,枯瘦的手指在灯面血迹上抹了抹,竟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往灯芯上倒了些透明液体。
"噗。"
灯笼"腾"地燃起橘红火焰,灯面上的血迹被火烤得卷曲,那些模糊的符号突然清晰起来——和宋佳在流浪汉指甲里发现的古玉纹路如出一辙。
灯笼燃烧时,火焰中浮现出三张模糊人脸,其中一张与宋佳童年照片的齿痕完全吻合。
火光映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周裁抬头望向后巷,浑浊的眼珠在火光里泛着青,嘴角咧开,缺牙的嘴型分明在说:"来找我。"
宋佳屏住呼吸,直到那道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从阴影里冲出来。
他扯下手套裹住灯笼,塞进证物袋时,指尖在发抖——刚才周裁看过来的瞬间,他分明在对方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像被钉在某种陷阱的中心。
实验室的白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荧光灯管嗡嗡作响,像蚊虫振翅。
宋佳把灯笼纸面平铺在操作台上,试剂瓶在指尖转了三圈才拧开。
当试剂与血迹接触的瞬间,整张纸突然痉挛般卷曲,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吱嘎声。
暗红色逐渐晕开,纸面上浮现出暗褐色的纹路,那些暗褐色的纹路像一条条苏醒的血管,在纸面上跳动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脉搏。
是张扭曲的人形,四肢呈十字张开,胸口位置有块空白,边缘却印着细碎的压痕。
宋佳凑近了看,呼吸陡然一滞:那些压痕分明是照片边角的齿孔印。
"活祭血符......需以祭品亲族鲜血绘制,锁魂定位。"
母亲笔记里的字突然浮现在眼前。
宋佳的手指死死抠住操作台边缘,指节泛白——上个月整理遗物时,他在旧笔记本最后一页见过这行字,当时只当是母亲记录的民俗野史。
此刻纸面上那个空白的位置,正和他童年照片的尺寸严丝合缝。
通风机"嗡"地提高转速,宋佳猛地站起身,椅背"哐当"撞在墙上。
他冲向储物柜,从最底层的铁盒里翻出母亲的工作笔记。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半张老照片,照片里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颈后有块淡红色的胎记——那是他两岁时,母亲在解剖室拍的。
"锁魂定位......"宋佳喉咙发紧,照片边缘的齿孔和纸符上的压痕完全吻合。
他突然想起昨夜周裁说的"钥匙",想起母亲坠楼前三天,曾在电话里说"最近总梦见归命堂的镜子",想起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反复呢喃"你妈......她是要保护你"。
实验台角落的红伞布料突然泛起凉意,像是被冰霜覆盖。
宋佳鬼使神差地摸过去,指尖刚碰到伞面,太阳穴就炸开一阵刺痛。
这次的画面比以往更清晰。
他看见母亲站在一间挂满红伞的密室里,身后的铜镜蒙着层雾气。
她手里捏着半枚古玉,正往镜背的凹槽里嵌。"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失败了。"母亲突然回头,镜中却没有她的影子,只有个三四岁男孩的模糊轮廓,"记住,当镜子照见镜子时,真正的门才会打开。"
"妈!"宋佳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实验台上。
他这才发现,手心里的伞布已经被冷汗浸透,布料纤维里渗出极淡的血线,和昨夜照片上的血滴颜色一模一样。
深夜十一点,宋佳站在"裁云坊"门口。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电筒,金属外壳贴着皮肤,凉得像块冰。
风穿过巷道,带起纸片与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后巷的青石板被月光洗得发白,他贴着墙根绕到后门,指尖刚碰到门闩,就听见门内传来"咔"的轻响——是锁簧弹开的声音。
暗门藏在柜台后方的木墙里。
宋佳用钢笔尖挑开松动的木板时,指腹蹭到了墙皮上的黏液,带着股甜腥气,像凝固的血。
那种触感像是摸到了某种生物的内脏。
门内涌出的风裹着红伞的霉味,他举着手电照进去,整面墙都挂着红伞,伞骨内侧的符号在光线下泛着幽蓝,和他显微镜下观察过的古玉碎片完全一致。
密室中央摆着面古镜。
宋佳走近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涟漪散尽,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母亲。
她穿着十年前那件褪色的白大褂,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和昨夜镜中幻象一模一样。
"小佳......"母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被一阵刺耳的铃音撕碎。
宋佳猛地转身,来时的暗门不知何时被红伞封死,伞骨交叉成网,伞面上的符号正渗出暗红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别怕。"镜中女子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宋佳僵在原地,看着她的嘴角勾起个苦涩的笑,"你终于来了,我的钥匙。"
铃音骤然拔高。
宋佳本能地去抓腰间的手电筒,转身时衣角擦过镜台。
母亲的白大褂下摆正在滴血,每一滴都在镜面砸出蛛网状的裂痕。
等他跌跌撞撞撞开红伞网冲出门时,后颈的胎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扶着墙喘气,月光下,白大褂衣角上沾着撮淡绿色的粉末——在暗夜里泛着幽微的光,像极了坟头的磷火。
他衣角的磷火在黑暗中明灭,如同命运给出的选择题:是成为打开地狱的钥匙,还是砸碎镜面的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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