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幻境迷踪·血线连心

  镜面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映出的自己却迟迟没跟上他的动作。
  灰白的纹路在玻璃表面游走，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延展，泛着幽暗的光。
  “镜中世界就像被倒放的录像带，你以为的结束恰恰是另一个噩梦的开端。”宋佳心头一紧，刚要后退，那片裂纹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那是快门的声音。
  不对……不是快门，是时间滑落的回响。
  他低头看向掌心，血珠仍在从玉片边缘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日记本上，那个“归”字仿佛活了一般，在纸页上微微蠕动。
  温热的血滑过指尖时带来一丝黏腻触感，纸张被染红的瞬间，墨迹竟如活物般微微颤动。
  有些秘密就像掌心的伤口，越想握紧，流失得越快。
  血珠在纸面晕开时发出轻微的“嗤”声，像烧红的铁块落入雪堆。
  耳边的世界开始失真，小林的尖叫像是隔着水幕传来，遥远又模糊。
  可与此同时，某种更近、更真实的声音正从镜子背后渗透出来——指甲刮过墙皮的刺耳摩擦，混着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像是停尸间里积年的腐气。
  那气味像放了半个月的猪肝拌着铁锈，在舌根后部凝成实质。
  “三重镜门……”宋佳喉结滚动，额角冷汗滚落，木盒在他颤抖的手掌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木质纹理因汗水而变得滑腻。
  镜面裂痕中，一缕黑雾缓缓渗出，缠上了他的脚踝。
  冰冷如同蛇信舔过皮肤，寒意顺着小腿直窜脊背。
  母亲日记里那页泛黄纸页突然在脑海里翻涌，墨迹未干的字迹刺得他眼睛发酸，“镜门开三重，一破执念，二断因果，三渡生死。”他想起刚才锁扣弹开时掌心的灼痛，那是母亲说的“血线”，此刻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木盒上蜿蜒成细小的红蛇，仿佛能听见血液滴落木盒时微弱的“嗒嗒”声。
  李婆婆的寿衣下摆扫过他脚边时，宋佳猛地翻身滚向墙角。
  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后面半张反复撕扯又黏合的照片——女人的红裙碎成几片，白森森的骨茬从血肉里戳出来，和“雨夜红衣碎尸案”卷宗里的现场照片分毫不差。
  那些画面带着浓烈的视觉冲击力，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血腥味。
  他手指刚碰到照片边缘，那纸竟像活物般蜷缩，碎成星星点点的光粒，又在半空中重新拼合，连死者后颈那道月牙形胎记都清晰可见，轮廓分明，仿佛就在眼前。
  “是她在维持镜界。”宋佳后脊梁贴着冰凉的墙，突然明白过来。
  碎尸案的死者死不瞑目，执念渗进镜中世界，才让这面老镜子成了活的陷阱。
  尖锐的笑声刺破空气，像是金属刮擦骨头的声响。
  宋佳抬头，只见四面八方的镜面里涌出穿黑白长袍的影子。
  那些东西没有脸，眼窝处是两个黑洞，指甲长得能勾住地面，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划出火星。
  长指甲划过门板的声音像粉笔刮黑板般令人牙酸。
  “暗房！”宋佳想起阁楼结构，抄起木盒撞开左侧木门。
  暗房里的潮湿气裹着显影液的刺鼻味扑面而来，他反手锁上门，摸到墙根的底片灯箱。
  开关按下的瞬间，刺目的白光裹着无数底片的影子倾泻而出——那些都是小林冲洗的老照片，有穿的确良衬衫的情侣，有骑二八杠的工人，还有海鸥牌显影粉包装上的模糊商标，此刻全在强光里扭曲成游动的光斑，影像之间仿佛互相缠绕，幻觉般闪烁不定。
  镜灵撞门的声响震得头顶灰皮直掉，声音沉闷而急促，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门板在撞击下弯曲。
  木刺扎进掌心。
  每一次震动都让顶灯摇晃，在墙上投出蛛网般的光影。
  宋佳贴着门滑坐在地，余光瞥见灯箱上自己的倒影——抬手的动作比本尊慢了半拍，像被按了0.5倍速的录像。
  那种错位感令人不适，就像有人在模仿你的动作，但永远慢半拍。
  “镜界是现实的影子……”他盯着倒影突然顿住，喉结动了动，“影子总比本体慢一步。”
  撞门声更急了，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
  宋佳攥紧木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伤口，疼痛让他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举起右手往左挥——倒影的手却过了半秒才跟上。
  “来了！”他低喝一声，整个人往右猛扑。
  镜灵撞破门的瞬间，那些黑洞洞的眼窝果然跟着他的倒影转向左边。
  宋佳趁机滚到灯箱前，模仿倒影的迟缓动作：先抬左脚，等倒影的脚抬起来，再迈右脚；伸手摸向镜面时，故意比倒影慢半拍。
  镜面突然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镜由心生，心乱则镜碎！”
  王道士的声音像块碎砖砸进深潭。
  宋佳猛地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跪坐蒲团的模样——她发间玉簪闪着微光，说“钥匙在血中”时，指尖正沾着和他此刻掌心一样的血珠。
  他握紧木盒，将渗血的掌心按在镜面上。
  刺痛感炸开的同时，镜面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
  再睁眼时，宋佳膝盖重重撞在照相馆的木地板上。
  消毒水混着显影液的气味涌进鼻腔，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衬衫全贴在身上，湿冷贴肤。
  木盒还紧紧攥在手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宋法医？”
  小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佳抬头，看见学徒工蹲在他面前，平时总垂着的眼此刻睁得老大，瞳孔缩成两粒黑籽。
  他伸手要扶，指尖却在离宋佳肩膀半寸的地方停住，喉结动了动：“你不该碰那镜子……”
  后半句被吞咽进喉咙里。
  宋佳顺着小林的视线看向墙上——那面惹祸的镜子已经碎成渣，玻璃堆里有半截红布，像滴凝固的血。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木盒，刚才还发烫的触感突然变得冰凉，盒盖缝隙里漏出一线微光，像谁在里面轻轻地翻了一页纸。
  “她是不会让你活着带走秘密的。”
  小林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宋佳攥紧木盒站起身，地板的凉意透过裤管往上爬。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想起碎尸案死者后颈的月牙胎记——和母亲日记里夹着的婴儿照片上，那个被红裙女人抱着的小婴儿，后颈的胎记形状分毫不差。
  当真相开始渗血时，连影子都会变成帮凶。
  木盒在他怀里轻轻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盒而出。他不敢再看那张泛黄的照片，将它塞回盒中，扣紧盖子。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奇异的震颤感，仿佛盒子里不只是纸片，而是一段被封印的记忆。
  他必须回家，必须弄清楚这个孩子是谁，而那个红裙女人……到底是不是母亲。
  门合上的那一刻，风穿堂而过，吹熄了桌上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