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地窖惊魂·玉影归命

作者:八步赶蝉去登山
  书页的质地粗糙,摸上去竟像人皮般带着细微颗粒感,仿佛指尖正摩挲着某种久远的记忆。
  宋佳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行极小的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母亲笔迹:“名录终章,归命者自证。”那字迹略显颤抖,最后一笔总带着颤抖的上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却依旧坚定。
  窗外的老槐树被夜风轻轻摇动,枝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是谁在低语:“该翻篇了。”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指尖无意划过书脊,才惊觉——页数比昨夜多了三页。
  最新一页上赫然印着他今早解剖的那具溺亡尸体的指纹,纹理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死者指甲缝里的河泥带着断碑岗特有的赭红色。
  宋佳的手指在《归命者名录》的纸页间停顿了第七次。
  台灯在深夜里投下昏黄光晕,将他眼下的青黑映得更深——自三天前那个诡异的梦境后,他几乎没合过眼。
  此刻纸页边缘一道极浅的褶皱硌了一下指腹,他瞳孔微缩,指甲轻轻挑开那道折痕,一张泛黄的薄纸从夹层里滑落。
  是一张手绘地图。
  墨迹已经晕开,只能勉强辨认出蜿蜒的线条和“阴门启处,命归于此”八个字。
  纸页间的霉味像时间的叹息,每一缕都在诉说被掩埋的真相。
  纸张因年久而微微卷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宋佳的喉结动了动,指尖沿着地图上的标记缓缓移动——城郊、老河湾、断碑岗。
  他突然想起母亲旧同事老王头曾说过,十年前宋母总在月末深夜往城郊墓园跑,说是“查一桩旧案”。
  而三天前梦境里母亲后颈的玉形印记,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在掌心发烫,仿佛要融入血肉。
  “就是这里。”他将地图折进外套内袋时,手表指针刚好划过凌晨一点。
  金属表带贴着手腕,冰冷刺骨。
  断碑岗的荒草足有半人高,露水浸透了他的裤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湿冷的苔藓中。
  他打着手电筒,光束扫过东倒西歪的墓碑,腐叶与松脂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令他胃部一阵抽搐。
  地图上标注的“残破石碑”在西北角,碑身裂成两半,“李王氏之墓”的字迹被苔藓覆盖,只余“王”字右下角的钩还清晰如新。
  宋佳蹲下身,指尖抚过碑座缝隙里的碎石——有半块砖被刻意磨平了棱角。
  他用力一推,砖体发出“咔嗒”轻响,整座碑座竟向一侧平移半尺,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
  霉味混着湿土的腥气扑面而来,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某种腐烂的甜腻。
  他摸出备用手电别在袖口,顺着台阶往下走。
  黑暗在这里有了实体,像凝固了百年的墨汁,连手电光都只能劈开一道细缝。
  台阶是青石板铺的,每级边缘都有磨损的凹槽,显然被频繁使用过。
  脚下传来潮湿的回响,脚步声在密闭空间中被放大,仿佛身后有人紧随其后。
  走到第十三级时,他的鞋尖突然碰到个硬物——是半枚铜钱,锈迹斑斑,正面“开元通宝”四个字却清晰如新,触感冰凉。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宽敞。
  四壁刻满螺旋状符号,与他在停尸间墙上见过的如出一辙。
  正中央摆着张石桌,石桌上躺着具尸体。
  宋佳的呼吸陡然一滞。
  作为法医,他见过腐烂程度各异的尸体,但这具……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白色,指甲盖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连唇角的血渍都像刚凝固不久。
  他戴上橡胶手套凑近,指尖轻触尸体手腕——没有尸僵,温度比活人低三度,却不像尸体该有的冷。
  那种温差介于生死之间,令人不安。
  尸体散发的气息像打开陈年药柜的刹那,樟脑与腐败的甜腻纠缠不休。
  “用了福尔马林灌注?”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尸体胸口插着的匕首。
  刀身锈迹里嵌着暗红,他凑近闻了闻——不是血,是某种植物汁液,带着淡淡苦涩。
  变故发生在他抬步的瞬间。
  鞋底蹭到地面的刹那,天花板传来“吱呀”轻响。
  宋佳本能后仰,数根手腕粗的铁链“哗啦”砸下,将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退到墙角,手电筒光束乱晃间,照见墙上斑驳的壁画——石台上捆着个孩童,四周站满黑袍人,为首者手持匕首,刀尖正对准孩童心口。
  而那孩童的脸,分明是十岁的自己。
  孩童胸口插着的匕首柄部,刻着宋佳病历本上相同的编号。
  “咚、咚、咚。”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沉重而规律,如同心脏跳动。
  宋佳立即关掉手电,后背贴紧潮湿的石壁,冰冷的墙面透过衣料渗入肌肤。
  他听见锁扣被打开的脆响,接着是衣物摩擦声——至少三个人。
  为首者的呼吸比另外两人均匀,步频稳定在每分钟七十六次,是长期练习过的节奏。
  “他已经来了。”声音温和得像在拉家常,宋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白羽子的声音。
  拂尘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尸蜡般的冷光。
  “通知所有人,准备‘迎归’。”
  黑暗中,宋佳的手指无意识蜷起。
  他记得解剖课老师说过,人类在紧张时会本能调整呼吸,但心跳频率骗不了人。
  他数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左、右、左、右……当第三个人的影子投到他脚边时,他突然发力——手肘猛击对方腰眼,同时抓住那人手腕往自己身侧带。
  “啊!”闷哼混着金属落地声。
  宋佳借势夺过对方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墙角铁链,发现有处接口生了锈。
  他抬脚猛踹,铁链应声而断,转身就往出口冲。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白羽子的声音却依然平静:“别追,他跑不远。”
  墓园的夜风吹得荒草簌簌作响,空气中飘来一丝檀香,若有若无,却让人神经紧绷。
  宋佳在坍塌的围墙边踉跄着站稳,手电筒光束扫过瓦砾堆时,一块泛着幽光的东西刺痛了他的眼。
  是古玉。
  玉坠接触掌印的瞬间,周围三米内的荒草突然结出霜花。
  他蹲下身捡起,玉面刻着的双鱼纹与母亲坠楼现场的碎片严丝合缝。
  掌心的印记突然灼痛,他眼前闪过母亲的脸——她穿着白大褂,后颈的玉印泛着血光,手里攥着把解剖刀,刀尖正抵在自己手腕上。
  “钥匙在血中……别让它醒来。”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扎进宋佳的记忆。
  他突然想起十岁生日那晚,母亲书房里那本黑皮书,封皮上的纹路和这古玉的双鱼纹一模一样。
  而此刻,古玉在他掌心发烫,仿佛要融进血肉里。
  “呼——”
  风里飘来檀香,带着焚香的焦苦气息。
  宋佳猛地抬头,墓园最高处的高坡上,站着道身影。
  月光漫过他的肩头,照出腰间垂落的拂尘。
  是白羽子。
  “欢迎回家,归命之钥。”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却字字清晰。
  宋佳望着那道身影,忽然发现对方脚边有团黑影——不是影子,是堆未燃尽的黄纸,纸灰里隐约能看见“宋”字的笔画。
  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金属与石阶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佳握紧古玉,转身冲进荒草深处。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混着远处传来的犬吠,还有某个声音在脑海里低语:
  该翻篇了。
  他忽然明白,这场逃亡早在他出生前就已开始,而追捕者永远比影子更贴近他的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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