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第一次被惹哭，是因为一只叫‘小红’的木马

  摇曳的酒杯里倒映着喧嚣放纵的夜。
  舞池里的男女狂舞着，呐喊着。
  白羽歪在卡座里，头枕在一个衣着暴露穿着渔网袜的女郎胸口。
  他喝着酒，瞳中映着随着音乐的律动而变换的炫光。
  这两年以来，他已经度过了无数个和这相类似的夜晚，用酒水灌满丢失灵魂的躯壳，用喧嚣充盈空缺血肉的心脏——这并不是一剂好的药方，但它的确管用。
  不过有些扯淡的是，即便是这种很抽象概念的“药”，用多了好像也会有抗药性。
  它作用在越来越弱，所以几个月前，在赵飞扬的苦苦劝导下，他尝试性地给自己开了新的药方——创业。
  新药的作用很猛，当他强制性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件新奇且很有挑战性的事情上时，他好像真的“痊愈”了一般。
  只需要偶尔再配合一些旧的“药方”，他似乎就不会再总回忆那些过去了。
  只是在用药的过程中，必须要忍受它的苦味罢了……
  白羽记得，林知瑜第一次被自己惹哭，是在一个很热的夏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大伙都在。
  ——毒辣的太阳晒得水泥地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用生命控诉这该死的闷热。
  院墙根下几株半死不活的无花果蔫头耷脑，连平日里最嚣张的流浪狗“大黑”都趴在传达室的阴影里吐着舌头装死。
  就在这片慵懒得近乎停滞的空气里，一声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凶悍”的尖叫像颗石子投入死水：
  “白羽！你个混蛋！把我的小红还给我！”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有些泛白、但依旧干净整洁的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风一般单元门冲出来。她大概七八岁年纪，梳着一条马尾辫，跑动时辫梢一甩一甩。
  脸蛋因为愤怒和奔跑涨得通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像两颗燃烧的黑葡萄——
  她叫林知瑜，是白羽的青梅竹马。
  而她口中的“小红”，是她爸林参谋用废弃轴承和结实木板亲手给她钉的小木马，线条流畅，漆成漂亮的枣红色，是院里独一份的宝贝。
  此刻，这宝贝正被一个穿着绿色小跨栏背心、军绿短裤，晒得跟黑泥鳅似的男孩霸占着。
  男孩当然就是白羽了，他比林知瑜高半头，精瘦得像只猴，此刻正骑在“小红”上，两条腿蹬得飞快，木马轮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边“驾！驾！”地喊着，一边回头朝林知瑜做鬼脸，露出一口小白牙：“略略略~追不上吧小短腿！‘小红’归我啦！它现在叫‘红霸天’！”
  “你…你胡说！它叫‘小红’！是我的！”林知瑜气得跺脚，小皮鞋踩得啪啪响，拼命追赶，奈何腿长是硬伤，怎么也撵不上白羽那两条蹬得跟风火轮似的腿。
  “嘿！白羽！你又欺负只瑜！”一个穿着小号海魂衫、同样晒得黝黑的小胖子从旁边单元门探出头。
  他叫张嘉乐，外号“坦克”。
  他吨位十足，跑起来像个小地震源，此刻正义感爆棚，准备“拔刀相助”。
  “就是！白羽你忒不地道！”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老成”的声音响起。
  旁边石凳上站起来一个戴着小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孩，王楚晨。
  他手里还捧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皱着眉头，一副“尔等顽劣，不堪教化”的表情。“君子不夺人所好，这道理你懂不懂？”
  “懂个屁！”白羽正玩得起劲，头也不回地呛声，“王楚晨，你少掉书袋！有本事你过来抢啊！”话音未落，他一个“神龙摆尾”，操控着木马来了个惊险的原地漂移，木屑都飞溅出来，看得林知瑜心都揪起来了。
  “白羽！你给我停下！”又一个身影冲了出来。是姜晚宁。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小短裤配白色小背心，梳着利落飒爽的高马尾，跑起来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她几步就超过了气喘吁吁的林知瑜，直扑白羽，小脸气得鼓鼓的：“你再不停下，我就…我就告诉你妈你昨天把王伯伯家月季花拔了插牛粪上说是新品种！”
  这威胁精准打击！白羽一个激灵，动作慢了半拍。姜晚宁瞅准机会，一个飞扑，目标却不是白羽，而是他身下的木马！她想把木马掀翻！
  “哎哟喂！”白羽重心不稳，连人带马一个趔趄。就在这时，蓄力已久的“坦克”张嘉乐瞅准时机，大吼一声：“知瑜别怕！我来啦！”像一颗出膛的肉弹，带着“拯救世界”的使命感，朝着木马侧面就撞了过去！
  “哐当——咔嚓！”
  悲剧发生了。
  “小红/红霸天”终究没能承受住“坦克”的全力一击，在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后，散了架。
  轮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一块木板还弹起来，不偏不倚砸在了白羽刚捂好的屁股上。
  “嗷！”白羽捂着屁股跳起来。
  “我的‘小红’！”林知瑜看着散架的宝贝，眼圈瞬间红了，即便想要努力忍住但还是忍不住掉了小蒸煮。
  张嘉乐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战果”，一脸茫然加内疚：“我…我就想撞开他…”
  王楚晨推了推小眼镜，摇头叹息：“莽夫！物理冲量没控制好，动能过大，结构强度不足，必然解体，书上说得没错。”
  姜晚宁则第一时间冲到白羽身边，想扶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你没事吧？砸哪了？疼不疼？”眼神瞟过他捂着的地方，小脸有点泛红。
  白羽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屁股疼，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木头，再看看林知瑜梨花带雨的小脸，第一次觉得有点心虚。
  为了赔罪，白羽决定拿出自己过年的压岁钱，请林知瑜去游乐园好好玩上一通。
  但——
  “为什么你们也要跟来？”
  白羽一脸死鱼相看着身后跟着的几只小尾巴。
  张嘉乐挠着头发，王楚晨扶一扶眼睛，都没有说话，只有姜晚宁抱着手臂一脸的傲娇：“怎么啦？游乐园又不是你家开的，况且我们又不要你花钱，当谁没有压岁钱呀！”
  白羽抽抽嘴角，最后将目光移向已经跑过来抓住自己裤腿的赵飞扬，他流着鼻涕，龇着豁豁牙，朝他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