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烟花，很漂亮

  距离专辑发布，仅剩三小时。
  网络上的喧嚣已然沸腾到顶点。
  天禾娱乐的会议室里，赵立新看着屏幕上几个打了鸡血的盟友，脸上是稳操胜券的冷酷。
  “水军全部下场！给我把‘叶景江郎才尽’这个词条焊死在热搜上！”
  “告诉那些营销号，不用怕，火力全开！就说他一曲成名后，再也写不出东西，只能用退圈的噱头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无能！”
  星辉的钱总在视频里搓着手，面露贪婪。
  “赵总，依行那边到现在还没反应，跟死了一样。会不会……”
  “她没牌可打了。”赵立新斩钉截铁，“杨依现在只能赌这张专辑的质量。但市场不是光有质量就行！等我们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他就是拿出天王老子的作品，也没人信！”
  “对！先把他人设毁了，歌再好听，听众也会戴着有色眼镜！”
  “一个懦夫的作品，能好到哪里去？”
  “今晚八点，就是他的审判日！”
  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依行文化，总监办公室。
  米糖把平板电脑举到杨依面前，急得快要哭出来。
  “杨总！你看！#叶景江郎才尽#已经上热搜第一了！下面全是骂他的，骂得特别难听！”
  “粉丝们也疯了，那个#用销量把叶景砸回台前#的话题，集资额度已经破了一千万了！还在涨！”
  杨依的视线从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收回，落在平板上那些污秽不堪的字眼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宣传部那边呢？”
  “都……都快疯了。”米糖声音都在抖，“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都在问我们为什么不澄清。可您下了死命令，谁也不敢动。”
  “那就让他们继续等着。”
  “可……可是……”
  杨依抬手，制止了她所有的话，“去倒杯咖啡给我。”
  米糖看着杨依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最终只能把所有担忧和焦急都咽回肚子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叶景被千夫所指，无动于衷。
  而此刻，风暴的真正中心，叶景，刚刚挂断一个电话。
  “王经理，南岸那个新开的盘，我看中的那两栋，帮我留一下，我明天过去签合同。”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各大音乐平台的技术部，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屏幕上即将喷发的流量火山。
  服务器的备用线路，已经全部开启。
  经历过《兰陵王入阵曲》那次服务器差点被冲垮的午夜惊魂，没人敢再有丝毫怠慢。
  天禾娱乐的会议室里，赵立新和几位高管同样严阵以待。
  他们面前的巨幕上，是音乐APP的专辑待解锁界面。
  “都准备好了吗？等会儿第一时间，把专辑里最差的一首歌拎出来，集中火力攻击！”
  “放心吧赵总，乐评人都打好招呼了，稿子都备好了几个模板，就等我们发指令！”
  秒针，跳过了最后一格。
  【20:00】
  《最后一叶》专辑，准时解锁。
  赵立新亲自点下了购买并播放的按钮。
  一瞬间，各大音乐平台的APP，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白屏。
  购买通道被汹涌而入的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人疯狂刷新着页面，只为第一时间听到那所谓的“绝唱”。
  第一批挤进页面的听众，没有立刻去听歌，而是被那个歌单惊得愣在原地。
  《青花瓷》、《东风破》、《发如雪》、《兰亭序》、《千里之外》、《菊花台》……《烟花易冷》、《天下》。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首未曾读过的诗。
  天禾会议室。
  音响里，没有预想中的激烈鼓点，而是一段叮咚如玉石相击的清脆前奏。
  是《青花瓷》。
  “搞什么？软绵绵的？”一个高管皱眉。
  赵立新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没有说话。
  当“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的歌词唱出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下了。
  这不是《兰陵王》的霸道，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润与雅致。
  紧接着，是《东风破》。
  琵琶声一起，那股古旧的、带着离愁别绪的意境，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之前还想挑刺的高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放到第六首《烟花易冷》时，那伽蓝寺听雨声盼永恒的苍凉与决绝，让赵立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猛地站起来。
  “关掉！”
  音乐声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每个人脸上的自信和狠厉，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惊恐。
  这不是江郎才尽。
  这是什么？
  如果说《兰陵王》是一颗正面轰炸的核弹，那这十二首歌，就是十二枚精准制导的巡航导弹，从四面八方，钻进了他们自以为是的堡垒，把他们的所有算计和阴谋，炸得粉碎。
  网络上。
  在经历最初对销量的狂热之后，评论区的风向，以一种山崩地裂的姿态，彻底逆转。
  “我错了。我收回所有让叶景回来唱歌的话。求你了，别唱了，回去写歌吧！我给你跪下！”
  这条评论，在短短几分钟内，被点赞了数十万次，冲到了最顶端。
  “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是懦夫。我才是井底之蛙！我听完《青花瓷》，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这十二首歌……有生之年能听到这样的专辑，我死而无憾了！”
  “之前还在吵他圈钱退圈的，都出来挨打！他不是退圈，他是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傻逼们呢？之前骂‘江郎才尽’的那些水军呢？出来啊！听听这十二首歌，你们的脸疼不疼？！”
  某著名音乐学院的白发教授，在深夜十一点，发了一条微博。
  “这不是十二首歌，是十二个可以被写进教科书的艺术品。叶景用一张专辑，为华语流行乐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流行乐坛，从今夜起，姓叶。”
  赵立新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手下发来的紧急汇报。
  【赵总，舆论……完全崩了。】
  【我们安排的乐评人，全部临时倒戈，正在疯狂吹捧《最后一叶》。】
  【白教授发声了，说……说叶景开创了新时代。】
  “啪！”
  手机被狠狠砸在会议桌上，屏幕碎裂。
  一个助理哆哆嗦嗦地推开门，脸色惨白。
  “赵总……专辑上线三小时……初步……初步统计销量……”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打破了乐坛近十年来，所有数字专辑的首日、单周、单月销量总和记录……”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赵立新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输了。
  输得比上一次，还要彻底一万倍。
  依行文化，顶层办公室。
  杨依没有看任何数据报告。
  她只是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任由那十二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在耳边流淌。
  当最后一首《天下》那恢弘的尾音落下。
  她摘下耳机。
  窗外夜色依旧。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应该正在数钱的混蛋发了条信息。
  “烟花，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