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菲的《云裳羽衣曲》

  林菲攥着歌谱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有点快。
  她迎上叶景那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表情，深呼吸，走到麦克风前。
  《云裳羽衣曲》，光是歌名，就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曲谱展开，密密麻麻的音符和婉转的标记，昭示着这首歌的难度。
  “开始吧。”叶景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
  林菲点点头，她酝酿情绪，开口唱道：“月华如水，轻纱薄雾笼……”
  声音是美的，技巧也是有的，但叶景的眉头，在第一个长拖音伴随一个复杂的转音时，就皱了起来。
  林菲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个转音她处理得有些生硬，气息差了那么一点，导致声音的飘逸感骤然断裂，像是仙女飞到一半翅膀卡壳了。
  她试图挽救，越想表现出那种“仙气飘飘”，声音就越紧，气息也越发不稳。
  “广袖轻舒，舞婆娑……”这一句，直接破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小音。
  苏灵犀在角落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听到林菲的歌声，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分心，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林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捏着歌谱的手又紧了几分。
  叶晓筱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她放下画笔，托着下巴，小声嘀咕：“这个姐姐唱歌，好像小鸟要飞飞不起来哦。”
  童言无忌，最为致命。
  林菲的脸颊瞬间涨红，她停了下来，有些沮丧地看着叶景：“叶哥，我……”
  “你觉得，你唱的是仙女，还是一个努力模仿仙女的凡人？”叶景没有直接批评，语气平静。
  林菲咬着下唇：“我……我想唱出仙气，但是……”
  “但是你太端着了。”叶景打断她，“你告诉我，你见过真正的羽衣吗？你想象中的仙女，是什么样子的？”
  林菲愣住了，开始认真思考。她想象中的仙女，应该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仪式感的……
  没等林菲组织好语言，一直很安静的叶晓筱突然指着练习室窗外飘过的一朵白云，脆生生地开口：“锅锅，我知道！仙女的衣服，就是天上的云彩那样子的吧？”
  叶景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软软的，白白的，飘来飘去的！”叶晓筱比划着小手，大眼睛亮晶晶的，“然后风一吹，呼——一下就不见了！”
  “一下就不见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林菲。
  她脑中那些关于仙女“端庄”、“高贵”、“仪态万方”的刻板印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云是什么？云是轻盈的，是自由的，是变幻莫测的，是捉摸不定的。
  它可以凝聚成形，也可以瞬间消散无踪。
  仙气，不是刻意端出来的架子，不是故作高深的姿态，而是那种“虚无”，那种“灵动”，那种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飘渺感。
  对啊，仙女为什么要端着？她们本就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我……我好像有点懂了。”林菲喃喃自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彩。
  “那就再试试。”叶景没有多说。
  林菲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技巧，不再去纠结气息够不够“仙”，她甚至不去想自己是不是在唱歌。
  她想象自己就是一片云，一片被微风托起的、柔软的云。
  音乐再次响起。
  当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她的声音，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月华如水，轻纱薄雾笼……”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拂过耳畔，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灵。
  之前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仿佛不着痕迹的飘逸。
  那个之前让她屡屡失败的复杂转音，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转”，而是任由声音随着气息自然地流淌，如丝线般顺滑地飘了过去，带着一点点难以捉摸的尾音，余韵悠长。
  “广袖轻舒，舞婆娑……”
  这一句，没有了之前的僵硬，反而多了一种随性的慵懒和空寂的美感，仿佛真的是仙人在云端之上，随风而舞，衣袂飘飘，却又让人看不真切，抓不住实体。
  歌声虽然在技巧的打磨上还有瑕疵，但那股子味道，那股子“仙气”，却真真切切地出来了。
  不再是努力模仿，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
  苏灵犀停下了“假笑练习”，惊讶地看着林菲。
  她能感觉到，林菲的歌声里，多了一种她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林默也微微抬起了头，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专注。
  叶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好了，停。”一曲唱罢，叶景开口。
  林菲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等待宣判。
  叶景面无表情：“有点意思了。但还差得远。仙气不是鬼气，你刚才有几个地方飘得太虚，像游魂。回去对着云彩好好琢磨，什么时候能把仙女唱得不那么像马上要羽化登仙，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虽然话依旧不客气，但林菲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是！叶哥！”
  她知道，这是叶景式的肯定。
  叶景看着眼前这三个总算摸到点门道，但依旧问题多多的“璞玉”，再看看旁边因为没人搭理，又开始试图用彩笔给小熊玩偶画胡子的叶晓筱，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锅锅，小熊长胡子是不是更像大灰狼呀？”叶晓筱举着她的“杰作”。
  叶景：“……”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这痛并快乐着的魔鬼训练，总算是初见那么一丁点儿成效了。
  虽然代价是他的理智和发际线。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歌谱都拿回去，自己对着镜子，对着天空，对着任何你们觉得有感觉的东西练！”叶景站起身，“明天要是还这德行，就都给我去楼下发传单！”
  三人赶紧点头。
  叶景弯腰，一把捞起还在孜孜不倦进行艺术创作的叶晓筱，夹在胳膊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声音从走廊传来：“叶晓筱，你再乱画，今天动画片取消！”
  “不要啊锅锅！晓筱画的是最最可爱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