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意外的亲近

  林雾眠坐在椅子上，目光温和地看着蜷缩在床角的少年。
  她的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在她出生之前，那个应该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就已经从她和母亲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她抚养长大，倾注了所有的爱。母亲给她的爱是温暖的，纯粹的。
  可是，从她少女时期开始，因为天生丽质，周围那些同学、邻居，甚至路过的陌生男性，投向她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让她不适的火热，有的甚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那些目光，让她从心底深处，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
  所以，她选择了心理学，她想剖析人性，也想找到一个让自己内心安宁的答案。
  她只接待女性患者，也是因为她实在无法忍受与男性共处。
  可现在，她却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单独待在这个算不上大的卧室里。
  尽管他心智不全，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林雾眠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她是专业的心理医生，现在是工作时间。
  她脸上重新漾起一抹妩媚动人又不失亲和的微笑，声音也调整到最柔和。
  “云飞，我们聊聊天，好不好？”她的语气像是对待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床角的李云飞身体又是一抖，把头埋得更深了，细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林雾眠没有气馁。她知道，对于有心理创伤和认知障碍的人来说，建立信任是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你喜欢现在住的这个房间吗？这里，很暖和。”她继续尝试着，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崭新的玩具和柔软的床品。
  李云飞还是不说话。
  林雾眠耐心地，开始询问一些非常非常简单的问题，关于他日常起居的细枝末节。
  “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呀？是牛奶还是小点心？”
  “你最喜欢哪个玩具呢？是那个小熊，还是那个小汽车？”
  “那个小美姐姐，你喜欢她陪你玩吗？”
  她问得很慢，每一个问题之间，都留了足够的时间给他反应。
  李云飞一开始完全不理会，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
  但林雾眠的声音，太好听了。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带着一丝妩媚磁性的温柔嗓音，像是带着魔力，一点点地，钻进他混乱的耳朵里。
  而且，从她身上，还飘来一阵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那种浓郁的味道，而是一种很诱人，也很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那个坐在对面的漂亮姐姐。
  她真的很好看。比小美姐姐还要好看。头发卷卷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他看不太懂，但感觉很舒服的笑。
  他不知道什么是“妩媚”，也不知道什么是“绝色美人”，他只知道，这个姐姐，让他感觉…有点不一样。
  他体内的某个部分，似乎本能地，被这种美好所吸引。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雾眠问他：“你还记得，宋姐姐抱着你吗？宋姐姐对你好不好？”
  李云飞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个漂亮姐姐焦急的脸。
  “姐…姐姐…好…”他含糊不清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林雾眠眼睛一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回应。
  “是吗？宋姐姐对你很好呀。”她顺着他的话，语气更加温柔，“那林姐姐，也会对你好的。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李云飞没有回答，但他紧绷的身体，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他又偷偷地抬起眼皮，快速地看了一眼林雾眠。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小心和林雾眠温和的视线对上了。
  他吓了一跳，迅速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林雾眠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
  她继续用那种温柔的语调，不疾不徐地和他聊着。聊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害怕什么。
  李云飞的回应，从一开始的完全沉默，到后来偶尔发出一两个单音节，再到后来，会用简单的词语回答。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说话也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很多时候林雾眠都需要连蒙带猜。
  但他真的，不再那么害怕她了。
  甚至，在林雾眠凑近一点，想要听清楚他含糊的呓语时，他没有躲开。
  反而，他那瘦弱的身体，会下意识地，朝着林雾眠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点。像一株渴望阳光的小草，本能地追寻着光源。
  他似乎很喜欢闻林雾眠身上那种淡淡的体香。有时候，他会偷偷地，用鼻子轻轻嗅几下。
  当林雾眠因为他的某个回答而露出更深的笑容时，他会显得有些开心，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傻傻的笑。
  林雾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试探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李云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林雾眠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颊。有些凉，也很粗糙。
  她自己的脸颊，竟然也莫名地，升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居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反感…和不适。
  这个发现，让林雾眠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她对所有男性都有着生理性的排斥，可现在，面对这个傻傻的少年，她却能如此平静地进行肢体接触。
  是因为他心智如同孩童吗？还是因为…他那双过于纯净，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李云飞已经从床角挪了出来，坐在了床边，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惊恐了。
  他甚至会主动地，用他那双纯粹又呆呆的眼睛，看着林雾眠，听她说话。
  林雾眠看着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有些意外的发现。
  这个少年，似乎对于“漂亮姐姐”，对于女性身上那种温柔的特质，以及令人舒适的体香，有着一种近乎天然的，强烈的依赖感和亲近欲。
  宋知薇是这样，那个叫小美的女佣也是这样，现在，自己似乎也正在成为他这种依赖的投射对象。
  难道，这和他童年时期，极度缺失母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