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姐会比妈妈更好

  宋知薇看着李云飞那双因为智力缺陷而显得有些痴呆，此刻却又因为本能而流露出依赖的眼睛，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脸上尽量维持着平静。
  “饿…饿了吧？”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柔和一点。她把手里那碗粥，小心地往李云飞面前递了递，“吃…吃点东西。”
  粥的香气飘了过来。
  李云飞的肚子确实很饿。中午那个馒头，他还没来得及吃，就被踩烂了。
  想到馒头，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馒…馒头…”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不再看宋知薇，也不再看那碗粥。
  他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手掌笨拙地拍打着自己破烂的衣服口袋，又在座位上四处寻找。
  “我…我的…饭…”他一边找，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念叨着，“馒头…没了…我的饭…”
  他越找越着急，越找不到越慌张，动作也越来越大，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宋知薇看着他焦急寻找的样子，看着他因为找不到馒头而再次变得恐慌无助的眼神，她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别找了…云飞，别找了…”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粥碗，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那双还在徒劳摸索的手，声音里带着心疼和颤抖。
  “馒头…馒头不要了…我这里有吃的，有更好吃的粥…”
  她伸出手，玉指小心翼翼地碰到了李云飞还在乱动的手。
  李云飞的身体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了手。
  他停止了寻找动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宋知薇。
  香喷喷的粥就在眼前，散发着热气。
  可他好像闻不到，也看不到。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知薇的脸。
  这个姐姐，真的好漂亮。
  她的脸很白，像…像A4纸…
  她的眼睛那么亮，嘴巴红红的。
  她穿的衣服，真的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不像他，浑身都是脏的，脸上还有脚印，衣服也破了。
  他这么脏，这么笨…
  李云飞的眼神黯淡下去，刚刚抬起一点的头又慢慢低了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不配坐在这个香香的、干净的车里，更不配坐在这么漂亮的姐姐旁边。
  他笨拙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往车门那边缩得更紧一点，离她远一点。
  嘴里又下意识地，小声地，像梦呓一样，念叨起来。
  “妈…妈…”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依赖。
  宋知薇的心，疼得更厉害了。
  妈妈…
  她忽然想起来，在她决定要找李云飞，要保护他之前，她的秘书给她汇报李云飞的资料时，曾经用一种很气愤又很惋惜的语气说过。
  “宋总，关于李云飞的母亲…我们查到的情况，比能公开找到的信息还要糟糕。”
  “据说，他母亲生前对他非常厌恶，经常打骂他是废物，甚至跟邻居说后悔生下他这个傻子…邻居还说，她对他，比最恶毒的后妈还要狠…”
  当时宋知薇听到这些，心里就堵得难受。
  现在，亲耳听到李云飞用这样的语气，对着她喊“妈妈”，再想到他那个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甚至可能就是他童年噩梦一部分的亲生母亲…
  宋知薇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卑而蜷缩的少年，明明已经十八岁了，身材也算高大，可在她眼里，他就像个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孩子。
  一个从小到大，都泡在苦水里，从未尝过一丝甜的孩子。
  连一个最基本的母爱，对他来说都是奢望。
  而他现在，却因为自己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靠近和保护，就本能地把她当成了那个从未存在过的、理想中的“妈妈”。
  宋知薇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酸涩。
  她知道，他需要的不只是保护，更需要的是…爱和认同。
  她慢慢地，朝着李云飞挪近了一些。
  车里的空间不算小，但她这么一靠近，李云飞立刻感觉到了。
  他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别…别怕…”宋知薇的声音放得更柔，更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狗，“云飞，抬…抬头，看看我。”
  李云飞没反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宋知薇犹豫了一下。
  她天生讨厌和他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男人。
  除了眼前这个少年。
  她伸出双臂，动作很轻，环住了李云飞那因为瘦弱而显得有些硌人的肩膀，把他轻轻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李云飞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被…被人抱住了？
  是…是这个漂亮的姐姐？
  她为什么要抱他？
  是要打他吗？
  可是…这个怀抱…好软…好香…好温暖…
  跟他记忆里妈妈冷冰冰的推搡，或者孤儿院里其他孩子带着恶意的打闹，完全不一样。
  他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宋知薇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少年身体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心。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能闻到他头发上那股并不好闻的味道。
  可她一点也不嫌弃。
  她只是觉得心疼。
  “云飞…”她把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耐心和郑重。
  “听着…”
  “我…我不是妈妈…”
  怀里的身体重重抖了一下。
  “我是…姐姐…我叫宋知薇…”
  宋知薇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她努力保持平稳。
  “但是…”
  “姐姐会比妈妈…对你更好…”
  “好很多很多…”
  “以后，姐姐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你失去的，你渴望的，姐姐都会补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