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傻子和御姐

  李艳艳捂着红肿的脸，又惊又怒，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那个打人的女保镖，还有那个举着加特林的，毫无感情的眼神从未离开过他们，好像他们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立刻被打成筛子。
  那位被称为“宋女士”的御姐，也就是宋知薇，根本没再看他们一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李云飞身上。
  “起来吧，我带你走。”宋知薇的声音仍然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她没有去拉扯李云飞，只是保持着一点距离，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感觉到周围的恶意消失了，李云飞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他还是不敢抬头，但身体的颤抖没有那么剧烈了。
  一名一直站在宋知薇身后的女保镖上前一步，动作很轻地，尝试着去搀扶李云飞的胳膊。
  李云飞的身体猛地一缩，又开始发抖，嘴里发出害怕的“呃…呃…不…”声。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女保镖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感情。她手上稍微用了一点力，但很稳，不是那种粗暴的拖拽。
  李云飞似乎感觉到了对方没有要打他的意思，虽然还是害怕，但身体的抗拒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被女保镖半搀半扶地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因为个子高，即使佝偻着背，缩着脖子，也比搀扶他的女保镖高出不少。但他全身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力气，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女保镖身上。
  他低着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地面，破烂的衣服挂在瘦弱的身上，脸上还有被张伟踩出的鞋印和灰尘，加上刚才流的眼泪鼻涕，整个人看起来凄惨又狼狈。
  宋知薇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心疼。她转过身，率先向天台入口走去，声音冷淡地对剩下的女保镖吩咐了一句：“这里处理干净。”
  “是，宋女士。”举着加特林的女保镖和其他两人应声道。
  宋知薇没再回头，和搀扶着李云飞的那名女保镖，走下了天台。
  李艳艳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几人消失在楼梯口，直到确定她们真的走了，才虚脱一般，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对他们来说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个女人的气场太可怕了，还有那个枪…是真的吗？
  他们再看看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张伟，和李艳艳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和那个傻子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傻子出头？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傻子，好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欺负了。
  ……
  楼道里很安静。李云飞被女保镖搀着，他的腿还是有点软，身体因为害怕狭窄的楼梯间，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只是茫然地跟着前面那个高挑靓影。
  当他们从楼梯口走出来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此时是课间休息时间，走廊里有不少学生。他们都好奇地看着这奇怪的一群人。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气质冰冷高贵，像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大明星或者女总裁一样的女人走在前面。她穿着一身一看就很贵的黑色套装，身材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她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保镖，搀扶着学校里最有名的“傻子”李云飞。李云飞的样子比平时更惨，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伤，低着头走路，傻气又可怜。
  这组合太奇怪了。
  “哇，那女的是谁啊？好漂亮！”有男生忍不住低声惊叹。
  “你看她那样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怎么会跟李云飞那个傻子在一起？”
  “李云飞怎么了？好像被人打了？”
  “肯定是又被张伟他们欺负了吧…不过，这个大美女是来帮他的？”
  “不像啊，你看她表情那么冷…”
  学生们远远地看着，小声地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还有对宋知薇的惊艳和敬畏。
  没有人敢靠得太近，宋知薇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宋知薇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她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校门口走去。
  校外，一辆加长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另一名女保镖已经提前等在车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搀扶着李云飞的女保镖，动作轻柔地，引导着他坐进车里。李云飞似乎很抗拒进入这个密闭的空间，身体僵硬，嘴里发出不安的“嗯…嗯…”声。
  “进去，别怕。”女保镖低声说了一句，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把他推进了后座。
  李云飞几乎是摔进去的，蜷缩在座位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低。
  宋知薇随后弯腰坐了进去，坐在李云飞的旁边，但中间隔开了一些距离，似乎怕吓到他。
  女保镖关上车门，坐到了副座。司机也是一名女保镖。
  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海州中学，留下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和猜测。
  车内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馨香，和李云飞身上那味道格格不入。
  李云飞就那么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吓坏了。
  宋知薇侧头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她从旁边的一个小保温桶里，倒出了一小碗还冒着热气的白色米粥。粥熬得很稠，看起来很软糯。
  她端着那碗粥，耐心地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车内安静又温暖的环境让人放松，也许是刚才的惊吓和奔跑消耗了太多体力，李云飞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了一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撞进了宋知薇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像黑曜石，很亮，但是很清冷。可此刻，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不像刚才在天台上的那种冷，反而带着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李云飞呆呆地看着她。
  这个姐姐…好漂亮…比他偷偷看过的电视里的明星还要漂亮…
  她穿着干净的衣服，不像他的衣服，总是脏兮兮的，还打着补丁。
  她身上香香的，不像他，总是被人说臭。
  他从来没有离一个这么漂亮的人这么近过。
  一种强烈的自卑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么脏，这么笨，会弄脏了这个漂亮的大姐姐。
  他笨拙地动了动身体，想要离她远一点，嘴巴张合着，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声。
  “妈…妈…”
  他其实不太记得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了。
  记忆里，妈妈总是很凶，总是骂他“傻子”、“废物”。
  妈妈从来没有像这样温柔地看过他。
  妈妈只会打他，或者嫌弃地把他推开。
  可是，他以前躲在角落里，偷偷看过邻居家的小朋友。
  那个小朋友的妈妈，会笑着摸他的头，会给他好吃的，会温柔地叫他的名字。
  眼前这个漂亮的姐姐，虽然表情有点冷，可她刚才没有打他，还把他从那些坏人手里带走了。
  她现在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身上暖暖的香香的。
  这让他混乱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就把她和那些他偷偷羡慕过的“温柔的妈妈”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妈妈…”他又下意识地，更清晰地叫了一声，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渴望。
  听到这声“妈妈”，宋知薇端着粥碗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