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项目代号：观星者

  【项目代号：观星者】
  六个烫金大字，在档案库柔和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种冰冷而孤高的光芒。
  陆明的心跳漏了半拍。
  直觉告诉他，这个黑色的文件夹里，藏着他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在这座充满了未知危险的秘密殿堂里，任何掉以轻心的行为，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他能看到，这个文件夹上缠绕的银色【命运之线】虽然微弱，但其本质，与那块“星界道标”上的线，如出一辙。
  这意味着，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老规矩，先钓了再说。”
  陆明深吸一口气，精神高度集中。
  在他的意念中，那根虚幻的【命运钓竿】再次浮现。
  这一次，鱼竿的形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仿佛已经从一个纯粹的概念，开始向着某种半实体化的方向转变。
  他没有使用【慈悲之钩】，而是选择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掠夺式垂钓。
  “抛竿！”
  晶莹剔透的鱼线悄无声息地甩出，精准地，搭在了文件夹上那根微弱的银色【命运之线】上。
  没有像之前接触“星界道标”时那样，被磅礴的信息洪流冲击得七窍流血。
  这一次，反馈回来的，是一连串破碎、混乱、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画面和情绪。
  “轰！”
  陆明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颗精神的闪光弹。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间昏暗的房间，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座古老的天文台。
  巨大的、由黄铜和水晶打造的望远镜，没有指向天空，而是对准了一片漆黑的墙壁。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眼神狂热的男人，正趴在望远镜前。
  他的嘴里在喃喃自语。
  “……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天空是假的！星星是幕布上的破洞！洞的后面……有眼睛……”
  画面一转。
  男人被两个穿着守夜人制服的队员强行架着，他的脸上充满了不被理解的愤怒和恐惧。
  “放开我！你们这群蠢货！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渔夫’就要收网了！我们都是鱼！我们都是被圈养的鱼！”
  “他在看我……那个‘观星者’……他透过时空在看我！”
  男人疯狂地挣扎着，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隔阂，死死地“盯”住了正在垂钓的陆明！
  这一刻，陆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垂钓成功！】
  【你从‘绝密档案：004号’中，钓取到了一份关键的‘精神残响’！】
  【你获得了一段被封存的记忆碎片！】
  【你获得了核心词条：渔夫，幕布，疯掉的观星者。】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将陆明从那恐怖的对视中拉了回来。
  他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档案架上，大口喘着气。
  那个男人的眼神，太真实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发现真理的狂喜、不被世人理解的痛苦、以及预见末日降临的巨大绝望。
  “渔夫……幕布……”
  陆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一个骇人听闻的猜想，在他的心中逐渐成型。
  他稳了稳心神，伸出手，用S级权限卡在合金柜的认证器上刷了一下。
  “滴——权限确认。”
  柜门无声地弹开。
  陆明拿起那个黑色的文件夹。
  入手很沉，仿佛里面承载的不是纸张，而是一个人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命运。
  他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正是他刚才在“精神残响”里看到的那个。
  他穿着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探索欲。
  照片下面，是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陈夜】
  【职务：前守夜人江城分部·天文与秘仪研究科科长】
  【能力评级：A级（精神侧）】
  【项目代号：观星者】
  【状态：已收容】
  “已收容……”
  陆明咀嚼着这个词。
  在守夜人的术语里，这通常意味着死亡，或者比死亡更糟糕的结局。
  他继续向后翻阅。
  档案的内容，大部分是冰冷的官方报告。
  记录了“观星者”陈夜，在五十年前，是如何从一个备受尊敬的学者，一步步走向“疯狂”的。
  报告称，陈夜科长痴迷于研究星象与诡异事件的关联性。
  他认为，许多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其根源并非来自地球本身，而是来自“星辰的投影”。
  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他耗费了分部大量的资源，制造了一台名为“真实棱镜”的观测仪器。
  然而，就在仪器完工，进行第一次观测之后，陈夜彻底变了。
  他毁掉了自己所有的研究数据，砸烂了那台“真实棱镜”，并且开始向所有同事，歇斯底里地宣扬他那套“天空是谎言，星辰是囚笼”的疯话。
  档案里附带了几段当时对陈夜的心理评估报告。
  “……患者表现出严重的被害妄想，坚称有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通过星辰的‘缝隙’窥探我们的世界……”
  “……精神污染指数严重超标，逻辑思维出现断裂，不断重复‘渔夫’、‘鱼塘’等无意义词汇……”
  “……建议进行最高级别的精神隔离与收容，防止其‘污染性模因’在组织内部扩散。”
  最终的结论是，A级研究员陈夜，在一次未知的实验中，接触到了无法理解的禁忌知识，导致了不可逆转的深度精神污染，最终疯了。
  这是一份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报告，逻辑闭环，证据确凿。
  如果换做任何其他人来看，都会得出和报告一样的结论。
  但陆明不会。
  因为他“钓”到了那份不应该存在的“精神残响”。
  他亲眼“看”到了陈夜那双眼睛里的清醒和绝望。
  他不是疯了。
  他是看到了真相，但没有人相信他。
  陆明的手指，在档案的纸页上轻轻摩挲。
  他知道，这种官方档案里，不可能有真正的秘密。
  他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当他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在夹层的衬纸后面，他摸到了一点异样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衬纸撕开。
  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用铅笔写满了字的信纸。
  字迹非常潦草，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的恐惧和仓促中写下。很多地方都被涂抹修改过，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却穿透了纸背。
  “致看到这封信的‘同类’：”
  “当你看到它时，我大概已经‘疯了’。不要相信他们写的任何一个字。他们没错，他们只是看不见。就像鱼塘里的鱼，永远不会理解岸上渔夫的存在。”
  “我没疯。我只是……看到了渔夫。”
  “我造的不是望远镜，我叫它‘真实棱镜’。它过滤掉的不是宇宙尘埃，而是过滤掉了那块遮蔽我们世界的巨大‘幕布’！”
  “我们头顶的天空，是假的！是‘渔夫’布置的鱼塘背景！那些星星，月亮，全都是假的！它们是幕布上的洞！是用来透气的孔！渔夫的眼睛，就贴在那些孔的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我看到了，在那无尽的黑暗里，一个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轮廓，祂们投下钩子，钓走我们之中最‘肥美’的灵魂。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喜怒哀乐，在祂们看来，都只是鱼儿上钩前的垂死扑腾。”
  “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不该去看。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我被‘渔夫’发现了。祂的目光，死死地刻在我的灵魂上。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已经被标记成了‘有趣的鱼’。”
  “我毁了棱镜，烧了数据，假装自己疯了，希望‘渔夫’能对我失去兴趣。但没用的。被盯上，就是永恒。”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找到这份档案。但如果你和我一样，也能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东西，听我一句劝。”
  “快跑。”
  “不，跑不掉的。这个世界就是鱼塘，你跑不掉。”
  “那就藏起来。藏在鱼群里，假装自己和它们一样瞎。永远，永远不要再抬头去看天空。永远不要让‘渔夫’知道，你知道了祂的存在。”
  “因为，当一条鱼知道了渔夫的存在，它就不再是普通的鱼了。”
  “它成了鱼饵。”
  “还有，要小心那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那是‘渔夫’用来定位鱼塘的‘浮漂’。它会吸引来更多、更可怕的‘窥探者’……”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明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却在微微发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凿开他脑中的迷雾，却露出了背后更加残酷和绝望的现实。
  星界道标……是浮漂。
  天空……是幕布。
  我们……是鱼。
  而那些未知的存在……是渔夫！
  陈夜的警告，与他通过【命运钓竿】得到的信息，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刚在听到“星星之间的路”和“黑暗里的眼睛”之后，会是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了。
  恐怕，守夜人的高层之中，一直流传着关于“观星者”陈夜的传说。
  他们或许不完全相信陈夜疯了，但他们更不敢去相信陈夜看到的是真的。
  所以，他们将这份档案列为绝密，将这段历史尘封。
  而自己，因为那块“星界道标”，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五十年来，第一个重新揭开这个恐怖真相的人。
  “我也……被盯上了吗？”
  陆明想起了在那片信息洪流中，感受到的那个宏大、冷漠的意志。
  想起了陈夜在精神残响里，那句穿透时空的警告。
  “我成了……鱼饵？”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陆明猛地一个激灵！
  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动。
  就在这个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档案库里，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冰冷，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不是来自档案库的监控摄像头，也不是来自任何一个方向。
  它……无处不在。
  仿佛整个档案库，这个巨大的、由钢铁和符文构成的空间本身，“活”了过来。
  它“看”到了陆明。
  看到了他手里的信纸，也“听”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陆明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