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返回守夜人江城分部的路上，气氛很奇怪。
  专用的黑色商务车内，空间宽敞，但谁也没有说话。
  开车的执法队员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车里的三位“大神”。
  苏映真靠在窗边，灵能耗尽的后遗症让她脸色依旧苍白。
  她没有看窗外的夜景，而是透过玻璃的倒影，悄悄观察着另一边的陆明。
  狐九儿则彻底没了平时的活泼劲儿，她蜷缩在宽大的座椅上，九条大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同样在偷瞄陆明。
  而作为焦点的陆明，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实际上，他是在脑内疯狂盘点这次的收获。
  【残缺的星界道标】，这玩意儿绝对是个究极烫手山芋，暂时不能碰。
  但系统面板上提示的“微弱时空道则”和“顶级空间类奇物材料”，让他心里痒痒的。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器碎片吗？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事件，他在守夜人组织里，算是彻底立住了人设——一个拥有神秘莫测的“洞察分析”能力的辅助系天才。
  处分取消了，还拿到了档案室的最高权限。
  这波，血赚！
  “你……还好吧？”
  苏映真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陆明“艰难”地睁开眼，对着她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还好，就是脑子有点像被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甩了七天七夜。”
  “噗。”
  狐九儿被他这个奇怪的比喻逗笑了，身上的毛球也松散开来。
  她凑了过来，鼻子在陆明身上嗅来嗅去，好奇地问：
  “喂，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些‘星星之间的路’，是什么味道的？还有那些‘眼睛’，脆吗？嘎嘣脆吗？”
  这清奇的脑回路，让车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陆明哭笑不得：
  “大姐，那是精神感知，不是下馆子点菜。我只感觉到一股浩瀚、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仿佛我们整个世界在它眼里，就跟路边的一颗石子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撒谎，只是隐去了【命运钓竿】的部分。
  听到他的描述，苏映真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她低下头，轻声自语：
  “路边的石子……”
  这个说法，似乎触动了她心底的某根弦。
  狐九儿则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感觉。
  她想了想，说道：
  “我明白了！就像我看一只蚂蚁，我不会关心它今天有没有吃饱，我只会考虑，要不要一脚踩下去。”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车子很快抵达了守夜人分部的地下基地。
  一进门，早就待命的医疗组立刻冲了上来，将苏映真和狐九儿送进了高级疗养仓。
  陆明也“享受”了一次全面检查。
  “奇怪……”
  负责检查的白大褂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报告一脸困惑，
  “精神力损耗高达百分之九十，接近枯竭的临界点，但生命体征稳定，灵魂核心……坚韧得不像话。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是个白痴了才对。”
  陆明干笑两声：
  “可能……我天赋异禀？”
  医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别贫嘴。给你开了三天的安神药剂，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更不准再动用你的能力。”
  从医疗部出来，陆明就被吴刚的勤务兵带到了办公室。
  吴刚正对着一份文件愁眉不展，看到陆明进来，他指了指桌子对面。
  “坐。”
  “那份一万字的报告……”
  陆明试探着问。
  “照写不误！”
  吴刚眼睛一瞪，
  “细节！我要的是细节！你当时的所有感受，‘看到’的所有画面，哪怕再混乱，再没有逻辑，都给我原原本本地写下来！这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档案，一个字都不准泄露！”
  陆明心中了然。这哪里是罚他写报告，这分明是想从他的主观感受里，尽可能多地榨取关于“星界道标”的情报。
  “明白。”
  陆明点头。
  吴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递了过来。
  “这是档案库的S级权限卡。整个江城分部，拥有这张卡的，不超过五个人。”
  他看着陆明的眼睛，郑重地说，
  “从明天开始，你可以自由出入档案库。你的任务，就是从那些发霉的纸堆里，找出任何可能与‘星辰’、‘虚空’、‘窥探’、‘路标’这些词相关的记录。”
  “我没有任何线索给你，因为连总部都未曾有过如此诡异的记录。这事，只能靠你了。”
  这位铁面队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托付的沉重。
  陆明接过卡片，入手冰凉，上面只有一个古朴的“夜”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接触到了这个组织最深层的秘密。
  第二天，陆明在宿舍里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地编……不对，是写完了一万字的报告。
  他用尽了毕生所学的华丽辞藻和哲学思辨，将自己“看到”的景象描述得神乎其神，充满了神话那种不可名状的癫狂和混乱感。
  他相信，这份报告交上去，只会让高层们更加确信他精神受到了巨大冲击，从而完美掩盖真相。
  交完报告，他拿着那张黑色卡片，直奔档案库。
  守夜人分部的档案库，位于地下基地的最深处，需要通过三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每一道都需要进行虹膜、声纹和权限卡三重验证。
  当最后一道闸门缓缓打开时，陆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觉自己真的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纸堆。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环形空间，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从上到下，全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档案架。
  那些架子上，除了常规的牛皮纸档案袋，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收容物。
  浸泡在绿色液体里、不断跳动的心脏。
  被无数符文锁链捆绑的东洋刀。
  一个表面不断浮现出哭泣人脸的八音盒。
  还有一些更加抽象的东西，比如一团被封印在水晶里的“概念”，旁边标注着“S-077：绝望黑雾”。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
  “我的天……”
  陆明忍不住感叹。
  他定了定神，发动了【命运钓竿】的感知能力。
  下一秒，他的整个世界，被无数条线给填满了！
  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粗细不一的【命运之线】，从每一份档案、每一个收容物上延伸出来，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大部分的线都是灰色或者白色，代表着普通或已经完结的事件。
  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红色、黑色，甚至还有像“星界道标”那样，散发着银色光辉的线！
  这里是秘密的海洋！
  是命运的交织点！
  陆明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开始沿着环形的走廊慢慢踱步。
  吴刚给他的任务是寻找与“星辰”相关的线索，这是一个非常宽泛的目标。
  但对于拥有【命运钓竿】的陆明来说，他有更直接的方法。
  他不需要去翻阅，他只需要去“看”。
  他在寻找一种与“星界道标”上那根银色命运之线，气息相似的线。
  他走过“近代灵异事件区”，路过“古代妖魔考据区”，甚至经过了存放着一些禁忌知识的“污染源隔离区”。
  终于，在一个标着“未解之谜与最高机密”的区域尽头，他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但同源的银色光辉。
  那光辉，来自一个被单独存放在合金柜里的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很简洁，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绝密档案：004号】
  【项目代号：观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