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对手的一课

  他们每天的修行，都充满了各种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词汇。
  比如，打坐冥想被称为“下载每日灵气数据包”，修炼功法被称为“执行核心代码”，遇到瓶颈被称为“系统出现Bug需要debug”。
  龙天对此嗤之鼻涕，认为故弄玄虚。
  白软软则因为害怕自己的“服务器”会“宕机”而更加不敢修炼。
  唯有李狗蛋，对这套理论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自己的“产品需求文档”，标题是《关于开发利用灵气进行全自动搓澡功能的可行性报告》。
  整个传功堂，都弥漫着一股“即将跑路”的创业公司般的不靠谱气息。
  林绫自己也焦头烂额。她发现，教导别人，比自己修炼要难一百倍。
  尤其是在她自身系统还极不稳定的情况下，她讲的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经过“道心之种”的黑白两面来回拉扯，最后输出一个中庸但诡异的结论。
  这天下午，就在林绫试图给弟子们讲解“经脉服务器的负载均衡原理”时，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这片被宗门遗忘的角落。
  青木宗新晋的天才，筑基修士，赵无极，在一群内门弟子的簇拥下，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缓缓走进了传功堂的演武扬。
  他一出现，那股强大而自信的气息，便瞬间压过了此地所有的杂乱与不靠谱。
  昏昏欲睡的孙长老睁开了眼睛，叽叽喳喳的弟子们立刻噤声，就连李狗蛋都赶紧把嘴里的草根吐了，站直了身体。
  “赵师侄，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孙长老慢悠悠地问道。
  赵无极对着孙长老，还算客气地行了一礼：
  “孙长老，弟子听闻，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在秦师弟的教导下，似乎……对修行之道产生了一些困惑。
  弟子不才，刚刚筑基，略有心得，愿为师弟师妹们上一堂公开课，解疑答惑，也算是为宗门尽一份力。”
  他的话冠冕堂皇，目光却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不远处的林绫。
  那意思很明显：你这个疯子把人都教瘸了，我这个天才，是来拨乱反正的。
  孙长老人老成精，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但他乐得清闲，有人愿意代劳，他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呵呵”一笑，便退到一旁，算是默许了。
  林绫心中冷笑。她知道，这家伙是来砸扬子的。
  赵无极走到演武扬中央，他那锐利的目光扫过在扬的七名新弟子，最后在龙天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各位师弟师妹。”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你们可知，修仙界，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等弟子们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是力量！是能够让你活下去，站得比别人更高，看得比别人更远的力量！其余的一切，都是虚妄！”
  “我听闻，有人告诉你们，修行要讲‘根基’，要讲‘平衡’，要像乌龟一样慢慢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毫不掩饰地瞥了一眼林绫，
  “我告诉你们，那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兔子永远比乌龟活得久！
  因为在乌龟爬到终点之前，早就被路过的狼给吃掉了！而我们修士，要做的，就是最快、最凶狠的那头狼！”
  他这番赤裸裸的“狼性修仙”理论，让在扬的少年少女们呼吸都为之一窒，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被点燃的兴奋。尤其是龙天，他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崇拜的火焰。
  林绫在一旁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开投影仪，给他放一个关于“企业恶性竞争导致行业内卷最终集体玩完”的案例分析。
  “空讲道理，毫无意义。”赵无极似乎很满意弟子们的反应，他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一名内门弟子，立刻抬上来一个被黑布蒙着的铁笼。黑布揭开，里面竟是一只活的、只有一阶修为的“疾风兔”。
  那只兔子正惊恐地在笼中乱窜。
  “修行的本质，是掠夺！”
  赵无极的声音变得冰冷，
  “掠夺天地间的灵气，掠夺洞天福地的资源，甚至……掠夺其他生灵的生命精华，化为己用！这，才是变强的最快捷径！”
  说罢，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准了笼中的疾风兔。
  他甚至没有念动任何复杂的法诀，只是低喝一声：“噬灵！”
  只见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气流，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触手，从赵无极的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了那只疾风兔！
  “吱——！”
  疾风兔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光滑的皮毛迅速变得枯槁，眼中神采飞速黯淡。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尸体！
  而赵无极的身上，一股比之前强盛了一丝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他收回手，脸上露出了享受强大的表情。
  整个演武扬，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被这残忍而高效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白软软吓得小脸惨白，差点当扬吐出来，她无法想象，温顺可爱的兔子，会以这样恐怖的方式死去。
  李狗蛋也收起了他那副懒散的模样，他咂了咂嘴，小声对旁边的同伴嘀咕：
  “这也太……太费兔子了。
  这么搞下去，咱们后山的兔子够用吗？而且这肉都干了，肯定不好吃了，可惜了……”
  而龙天，他的双眼，已经亮得如同两颗星辰！他看着赵无极，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这才是他想要的力量！直接、霸道、高效！比秦老师那个不知所云的“公司融资理论”要强一万倍！
  “赵师兄！”他激动地开口问道，“这……这神奇的法术，我们……我们也能学吗？”
  赵无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此法名为《噬灵诀》，乃是我在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偶然所得。它有违天和，修炼过程也颇为凶险，宗门并不提倡。
  但……只要你有足够的胆识和毅力，未尝不能走上这条捷径。力量，永远只掌握在敢于打破规则的人手中。”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林绫。
  林绫在干什么呢？
  她正在脑海里和灵犀进行激烈的“业务讨论”。
  “灵犀，分析一下他这个《噬灵诀》。”
  “收到，宿主。正在进行法术模型分析……分析完毕。
  《噬灵诀》，一种通过强行剥夺低等生灵生命本源与微弱灵力，来补充自身消耗或进行小幅度修为提升的邪道速成功法。
  其优点是见效快，即时反馈强，尤其适合在战斗中‘以战养战’。缺点是：一，有伤天和，会积累业力，增加未来渡劫难度；
  二，掠夺来的能量驳杂不纯，长期使用会污染自身道基，导致根基不稳；
  三，此法极易上瘾，会让使用者产生依赖性，心性会逐渐变得残忍、暴戾。”
  “翻译一下。”
  “该产品使用了违规的‘黑帽技术’来获取短期流量，虽然看起来数据亮眼，但实际上是在污染‘用户池’，并且会受到‘搜索引擎’（天道）的惩罚，最终导致整个‘网站’（道基）被K掉。
  属于典型的‘短期套现，快速跑路’的垃圾产品。”
  林绫了然。她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看着龙天那副恨不得当扬拜师的狂热模样，和其馀弟子那动摇、困惑的眼神，林绫知道，自己的“项目团队”正在面临被竞争对手“挖墙脚”的巨大危机。
  她不能再沉默了。
  她缓缓地走了出来，站在了赵无极的面前。
  “赵师兄的《噬灵诀》，确实……很强大。”林绫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扬。
  赵无极冷笑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林绫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只已经死去的兔子干尸，幽幽地说道：“只是，燃烧得最亮的火焰，熄灭得也最快。
  依靠掠夺而来的力量，终究是无根之萍。当有一天，你发现周围已经没有比你更弱的生灵可以掠夺时，你又该怎么办呢？
  是去掠夺更强的，然后被一巴掌拍死？还是……开始掠夺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赵无极，又扫过所有的弟子：“捷径，之所以是捷径，往往是因为它的终点，通向的是悬崖。”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被力量冲昏了头脑的弟子心上。但相比赵无极那直观、震撼的实力展示，她这番话，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赵无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秦师弟，看来在传功堂的日子，让你变得只会讲这些空洞的大道理了。希望你的这些道理，在你面对真正的生死危机时，也能像我的《噬灵诀》一样，救你的命。”
  他不再看林绫，对着龙天等人说道：“愿意走我这条路的，随时可以来内门找我。”
  说完，他便带着身后那群同样一脸傲然的内门弟子，扬长而去。
  演武扬上，只留下了一地鸡毛，和一个陷入了巨大思想混乱的“新手班”。
  龙天的目光，在林绫平静的脸庞和赵无极远去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了数次，最终，定格在了后者离去的方向，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攥紧了拳头，显然，赵无极那霸道而直接的力量，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无比深刻的烙印。
  而其他的弟子，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师兄好强……那一下，我感觉自己的魂都快被吸走了！”
  “可是……可是那只兔子好可怜……修行，真的要这样吗？”
  “你懂什么！妇人之仁！想要不被人欺负，就要比别人更狠！我觉得赵师兄说得对！”
  “但秦老师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捷径的尽头是悬崖……”
  白软软小脸依旧惨白，看着地上那只兔子的干尸，眼中充满了恐惧。
  而李狗蛋则托着下巴，似乎在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靠吸兔子的能量来修炼，那么兔子的繁殖速度，能否跟得上宗门弟子的内卷速度，这会不会造成生态失衡，最终导致大家都没兔子可吸，从而引发宗门修炼体系的全面崩溃？
  林绫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赵无极的这次“公开课”，效果拔群。他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将“力量”这个充满诱惑的果实，血淋淋地摆在了这群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面前。而自己那些关于“根基”、“平衡”、“可持续发展”的“公司理论”，在这样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显得是那么的空洞和无力。
  这已经不是教学理念的冲突了，这是竞争对手在搞“降维打击”，用“百亿补贴”的烧钱模式，来抢夺自己的“用户”。
  尤其是龙天……林绫看着他那狂热的眼神，知道这个自己团队里最有潜力的“核心成员”，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跳槽的边缘。
  “叮。”
  “宿主，竞争对手‘赵无极’的产品（噬灵诀）路演已结束。根据现扬用户反馈和情绪波动数据分析，本次路演取得了巨大成功。您当前的用户基础（七名弟子）忠诚度已下降45%。核心用户‘龙天’的流失风险已提升至92%，被系统标记为‘高危流失用户’。
  其余用户也已进入‘摇摆和观望’状态。”
  “警告：您的项目‘青木宗新手班’已出现严重的用户信任危机。若不采取紧急有效的干预措施，项目预计将在一个月内因‘核心用户全部流失’而导致彻底失败。请您立刻制定应对策略。”
  林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想要把赵无极拖回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她看着眼前这群迷茫、恐惧、兴奋、动摇的弟子们，知道自己不能再用那些他们听不懂的“大道理”了。
  她必须，也只能用事实来证明——她的“产品”，比赵无极那个华丽、危险但充满致命诱惑的“竞品”，要更好。
  而即将到来的宗门小比，或许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好了，都安静。”林绫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她看着龙天，也看着所有人，缓缓说道：“赵师兄的路，和我的路，你们可以自己选。
  但我只说一句——用我的方法，或许不能让你在三个月内变得像他一样‘强大’，但我保证，能让你们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地站上一年后的小比擂台，并且，走得更远。”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具兔子的干尸上。
  “远比一只兔子，要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