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秦老师的第一堂课与“道法KPI”

  站在七个神情各异的“熊孩子”面前，内心是崩溃的。
  想她林绫，在公司里也算是带过实习生的，虽然结果通常是实习生被她那严苛的KPI考核和近乎变态的细节要求给折磨得哭着喊着要转岗，但至少，她讲的话，实习生能听懂。
  可现在，她要教的是“修仙”。
  一个她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并且体内还装着一个“流氓软件全家桶”的学科。
  “在上课之前，我必须有一个教学计划。”林绫在心中对灵犀说道，“灵犀，根据你的数据库，给我制定一份最高效、最科学、最能体现我高人风范的新手教学课程表。”
  “收到，宿主。”灵犀的反应速度永远那么快，“已为您生成‘最优修仙启蒙课程’。
  课程规划如下：第一阶段，静心冥想，耗时十五分钟，目标是让弟子心如止水，初步感知天地灵气。
  第二阶段，理论讲解，耗时二十分钟，主要阐述《青元诀》第一层的行气路线与核心要义。
  第三阶段，引气实践，耗时四十分钟，指导弟子进行首次‘引气入体’。
  第四阶段，答疑解惑，耗时十五分钟。根据模型推演，此课程安排能最大限度地保证知识传递效率，预计学员平均掌握率可达72.4%。”
  林绫看着这份精确到分钟的课程表，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很科学，很符合她这个项目经理的风格。就这么办。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那些仙侠剧里得道高人的语调，缓缓开口：“仙路漫漫，道法自然。我辈修士，修的不仅是力，更是心。
  今日，我便传授尔等修行之基石——《青元诀》。但在修行之前，尔等需先静心，忘却凡尘俗念，以神魂沟通天地，聆听……大道之音。”
  她说完，便自己率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摆出了一副“我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架势。
  七个小弟子似懂非懂，也学着她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坐了下来。
  演武场上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林绫一边维持着高人形象，一边在心里默数时间，同时暗中观察着她这七个“项目成员”的表现。大部分弟子还算听话，虽然姿势不标准，但都努力地闭着眼睛。
  除了三个人。
  那个叫龙天的刺头少年，虽然也坐着，但眼睛却半睁半闭，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显然觉得这种“静坐”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那个叫白软软的小女孩，则是紧张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别说静心了，她现在的心跳声，林绫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而那个叫李狗蛋的懒散少年，则最是离谱。他刚坐下不到三分钟，脑袋就已经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睡着了。
  林绫的额角，有青筋在轻轻跳动。
  十五分钟的“静心”时间，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过去了。林绫睁开眼，开始了第二阶段——理论讲解。
  “《青元诀》，乃我青木宗立宗之本，其核心在于‘生生不息’四字。
  气行于脉，如春风拂柳，润物无声……”她努力将那些从公司资料库里背下来的、枯燥的功法口诀，用一种听起来很高深的方式讲出来。
  然而，她还没讲几句，那个叫龙天的少年，就突然举起了手。
  林绫眉头一皱，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龙天，你有何疑问？”
  龙天站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秦老师，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看过了。
  我想问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学点真本事？
  比如，像你那天在百兽谷里用的那种，黑色的、很大、很厉害的风刃？我觉得那个比《青元诀》这种慢吞吞的东西要强多了。”
  此言一出，其他六个弟子的眼睛也瞬间亮了，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林绫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这叫她怎么回答？难道说“那个是我系统BUG，随机触发，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而且副作用是可能当场去世”？
  她只能板起脸，用一种严厉的语气说道：“好高骛远，乃修行大忌！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稳，如何能修得上乘仙法？
  你连路都还不会走，就想着要飞天遁地，只会摔得粉身碎骨！坐下！”
  龙天被她喝斥得一愣，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撇了撇嘴，坐了下去。
  林绫稳住心神，强行跳过了这个话题，直接进入第三阶段——引气实践。
  “现在，所有人，按照我刚才所讲的法门，尝试引动天地间的灵气，将其纳入自己的丹田气海！记住，过程要缓，心神要专一！”
  弟子们立刻开始尝试。演武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龙天虽然心高气傲，但天赋确实是最好的。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周围的空气中，开始有肉眼难辨的微弱光点，向着他的身体汇聚。
  但问题又来了。
  “呜……呜呜……”一阵压抑的哭声，从角落里传来。
  林绫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叫白软软的小女孩，正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好不伤心。
  林绫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她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一些：“白软软，怎么了？为何哭泣？”
  白软软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秦……秦老师……我……我感觉不到……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书上说，没有灵根的人，就感觉不到灵气……我是不是……是不是个废物？我不想当废物……呜呜呜……”
  说着，她哭得更伤心了。
  林绫一阵头大。她哪会处理这种小女孩的心理问题？
  她刚想说几句“勤能补拙”、“坚持就是胜利”之类的标准鸡汤，另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懒散少年李狗蛋，突然举起了手。
  林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她转头看向李狗蛋：“李狗蛋，你又有什么事？”
  李狗蛋站起身，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认真地问道：“秦老师，俺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说。”
  “您刚才说，这个灵气，是天地间的能量，只要引到身体里，就能炼化成自己的力量，对不对？”
  “……可以这么理解。”
  “那……”李狗蛋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俺寻思着，这能量要是炼化了，是不是就能干很多事？
  比方说，冬天快到了，俺们外门弟子的宿舍又没地暖，俺要是学会了引气，能不能用这个灵气，让俺的被窝一直保持暖烘烘的？
  再比方说，食堂的白面馒头有时候蒸不熟，心是凉的，俺要是对着馒头用灵气，能不能把它给蒸熟了？
  要是可以的话，大概要用多少灵气，才能蒸熟一个馒头？这个……能量和馒头的转化比，是多少？”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天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李狗蛋。
  白软软连哭都忘了，呆呆地张着小嘴。
  其他几个弟子，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从未思考过如此……深刻的问题。
  而林绫，她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去他的道法自然！去他的高人风范！去他的最优课程表！
  老娘不干了！
  她猛地一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她用一种所有人都没听过的、充满了“项目经理开动员大会”风格的语气，大声说道：
  “好了！全体注意！从现在开始，我们改变教学思路！你们不要把修仙想得那么复杂！”
  她指着自己的身体，朗声道：“你们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家刚起步的创业公司！你们的丹田，就是你们的启动资金！天地间的灵气，就是外面那些等着投资你们的风险资本（VC）！”
  “什么叫引气入体？引气入体，就是进行你们的‘天使轮融资’！就是去拉投资！
  你们要做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感受大道’，而是要建立一条稳定、高效的‘融资渠道’，把外面的钱……不，是灵气，源源不断地弄到自己的账户里来！
  你们的经脉，就是服务器！服务器不稳，拉来再多投资也会当场宕机，明白吗？！”
  她又指向龙天：“你！龙天！总想着学高级法术，这就好比公司还没盈利，就想着去纳斯达克敲钟！
  你的基础架构（根基）一塌糊涂，核心产品（功法）都没打磨好，就算给你融来了C轮资金（强大法术），你的公司（身体）也承受不住，最终只会资金链断裂（走火入魔），破产清算（魂飞魄散）！
  你这是典型的‘盲目扩张’！是创业大忌！”
  龙天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
  林绫又转向白软软，语气稍微放缓：“还有你，白软软。你的问题，是典型的‘用户体验焦虑’。你不是没有灵根，你只是对‘新用户注册’这个流程有恐惧心理。
  没关系，我们降低门槛，不要求你一次就完成‘引资一个亿’的宏大目标。
  我们先从‘小额贷款’开始，先尝试着，从天地间‘借’一小丝灵气进来，就当是注册成功送你的‘体验金’。没压力，就算失败了，也不会影响你的‘信用评级’。”
  白软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最后，林绫的目光落在了李狗蛋身上，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赞许：“至于你，李狗蛋！”
  李狗蛋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你提出的关于‘灵气暖被窝’和‘灵气蒸馒头’的问题，非常好！非常有前瞻性！这充分说明了你具备一个优秀‘产品经理’的潜质！”林绫大声表扬道，
  “你考虑的，是如何将我们的核心技术（灵气），转化为能够改善‘用户生活质量’的具体应用！这是非常有价值的思考方向！”
  “但是！”她话锋一转，“在我们公司的‘初创阶段’，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搭建好‘后台系统’，也就是你们自己的修为根基！
  只有后台稳定了，我们才能去开发各种各样便民的‘前端应用’！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打工……不对，是好好修炼！等你以后‘公司’做大做强了，别说暖被窝，你想开发一个‘全自动炼丹炒菜一体化法宝’，都不是梦！
  你的产品需求，我给你记下了，等我们完成了‘A轮融资’（筑基），就成立一个项目组，专门研究这个！”
  一番话说完，演武场上，七个少年少女，全都用一种仰望神明般的、茫然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们大受震撼。
  林绫叉着腰，看着这群被她忽悠瘸了的弟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掌控了局面。
  “叮。”灵犀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宿主，您刚才的教学行为，已严重偏离‘最优修仙启蒙课程’。
  经评估，学员的知识留存率为……2.1%。学员的困惑指数为……99.8%。
  您在教学领域的声望评级，已更新为：‘言语混乱、逻辑诡异、疑似走火入魔后遗症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