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章 带不走

  “其实……你爸爸，呃，他还算……emm……”胡俊难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这样安抚李元莫的情绪，“等找到了珑珑，她会告诉你一切真相的……”
  “你可真有趣。”程意生忽然笑道，“身为异种居然能这么……正常地和人类对话。”
  “谢谢，即使你这么夸我，也是不能活着出去的。”胡俊礼貌地回应道，“但是等你死后，我可以在白洞给你安排一个好职位。”
  “……”程意生嘴角一抽，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说白洞是李元莫的小姨为他建造的，还一直说自己是什么‘姨夫’，那么说他的小姨就是这个空间的主人，而且还和你这一根舌头谈恋爱了？”
  舌头听出了人类语气中的匪夷所思，它冷漠地扭过舌尖，不去理会她，专注地盯着李元莫的脸。
  青年眼睫毛湿漉漉的，唇紧抿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一语不发，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莫莫宝贝？”舌头试探地询问道，它仰着舌尖看他的脸，像一只柔软无害的红色水蛭。
  “怎么了。”李元莫心不在焉地应声，平淡得让人听不出情绪。
  他一向是个温柔的人，虽然戒备心很强，但是面来自他人的善意和好感时，总是无法拒绝，会耐心回应他们的每一句话。
  ——就连这根古怪的舌头，也正安安稳稳地趴在他的手掌心。
  李元莫的心情的确很糟糕，但是并不是因为父亲。
  或许早在失忆看电影时，他就已经猜想到故事中的人物和他有关系，因此受到的打击并不算大。
  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从电影里看到的那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老爹异于常人的眼睛，以及他必须受到伤害才能长大的神秘体质和身世……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他的求救总是会被人忽视，怪不得老爹常年不在家，怪不得每一次父亲和母亲的谈话都只会换来一顿变本加厉的惩罚，怪不得他的母亲如此憎恨他。
  怪不得……他的血液能伤害异种，还能“诞生”出神奇的创世树种。
  “我到底是谁？”他喃喃道，“我是人类吗？老爹是人类吗，还是异种？如果他是异种，那异种究竟从什么时候就出现了……我又是从哪里来的？我……也是异种吗？”
  他内心忽然感到一阵空洞虚无，这让他晕眩欲呕，浑身发冷。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让他感到颤栗，他恨不得自己从没有重生过，愚蠢无知地死在末日十一年。
  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这些恐怖的真相了。
  李元莫的脊背骤然弯了下去，颓然靠在椅背上，轮椅顿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很疲惫，前世十一年外加重生的这一年，从没有感觉像此刻这样疲惫过。
  “老爹没有死，对不对？”他沉默良久，才问向掌心里焦虑得乱爬的舌头肉块，“保安身份也是假的，他一直在骗我，就连失踪也是在骗我。”
  “呃，据我所知，你老爸是真的在研究所当保安。”胡俊立刻回答，“他的五险一金单位一直都在交来着，据说去年还得了优秀员工。”
  程意生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黑色幽默，她抬头飞快看了眼李元莫苍白的脸，把嘴角不合时宜的笑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样吗。”李元莫点了点头，“他的确很优秀，做什么事情都会强迫自己做到最好。”
  还记得李正飞和乔彩凤离婚最开始那段时间，他老爹并不会做饭，李元莫每天上学时间又很赶，男人只能在晚上做好一整天的食物放进冰箱，中午让李元莫回家自己热饭吃。
  那段日子，李元莫过得比在乔彩凤手下还要艰难——李正飞天生懂得如何折磨人的味觉，他总是能精准地把食材制作成最恶心的味道，然后每天晚上等李元莫回家后，都会满心期待地收集他的品尝反馈。
  因为老爹戴了“绿帽子”这件事是李元莫自己捅出去的，李正飞因此在邻里间遭受了好一阵子闲话议论，所以他对自家老爹充满了愧疚和同情。
  心怀鬼胎的李元莫每天中午都会体验一遍老爹爱心午餐带来的痛苦，然后晚上回去强颜欢笑，一边回味那恶心的味道，一边赞美它。
  于是，李正飞就在错误的烹饪道路上越走越远。
  更诡异的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李元莫竟然越长越高，越长越壮实。
  “你真的喜欢吃老爸做的菜吗？”有一天，李正飞若有所思地看着个头显著增高的李元莫，终于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李元莫长得实在太快了，这和他离婚后的教育成长规划并不符合。
  他正在策划新的莫莫成长计划，并不想继续用身心虐待的方式逼迫他成长。
  李元莫当时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把李正飞做的饭夸得天花乱坠。
  结果等小姨来找他玩时，他便当着她的面表演了如何在十五分钟啃掉三只鸡和五个汉堡——差点把自己噎死。
  乔晶珑当时阴沉到能滴出黑水的脸色令他记忆犹新，她疯狂地给李元莫点各种食物，那堆积成山的食物引来服务员好几次试探的询问。
  乔晶珑没有理睬他们，只是神经质般反复询问李元莫近期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等他们回到家后，乔晶珑和李正飞爆发了一次激烈可怕的争吵。
  要知道——乔晶珑一向是个体面优雅的女人，就连得知自己姐姐因为出轨生子被扫地出门的消息时，都是波澜不惊的。
  可是那一天，她眼神阴毒狠戾，表情扭曲，指着李正飞的鼻子痛骂他，用词粗鄙不堪，令人瞠目结舌。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了那些糟糕的词汇，总之，李正飞被骂得狗血淋头，在一堆生殖器官的描绘中，精准提炼出了女人的中心思想——她想带李元莫离开。
  李正飞当时正在包饺子，他淡定地用沾着面粉的手捂住了李元莫的耳朵，冲乔晶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轻声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