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章 他为什么不爱我

  “我也不知道，莫莫。”怪物含含糊糊地叼着他的耳朵，“我现在好热。”
  李元莫抬手去摸它搭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冰冰凉凉，看起来是一只很正常的章鱼。
  它所说的“热”不是体温，而是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
  它很想做点什么坏事，杀人或者把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毁掉，这情绪来得凶猛澎湃，只有在靠近莫莫的时候会让它冷静一点。
  它放过了那只可爱又可怜的耳朵，然后意犹未尽地调转了方向，咬住了另一只。
  “你刚才碰见了小姨吗？”李元莫忍住了想要躲避的欲望，问道，“她给你吃了什么东西？”
  “碰到了，她给了我红色的，内脏。”它回答道。
  那个偷走莫莫内脏的女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差一点就被它咬死，可即使是这样，她仍然不肯交出莫莫的内脏。
  为了躲避它的追猎，她匆忙扔下了一颗猩红的心脏，便逃到了其他地方。
  它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正是因为感应到了它的存在，怪物才钻进了这个地方。
  只是，吃下那颗心脏以后，它开始变得很难过，强烈的负面情绪让它极端暴躁，内心充斥着强烈的破坏欲。
  这样的情况只有在接触到莫莫以后，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对不起，莫莫。”它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啃咬起李元莫的脖子，“我好像有点坏掉了。”
  李元莫没有记忆，但在听到大章鱼说它吃了来路不明的内脏后，却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慌和不安，就像有什么事情超出了控制。
  怪物的牙齿实在锋利，只是稍稍没控制住，人类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线。
  它立刻停下了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血红的伤痕。
  李元莫擦掉脖子上黏糊糊的触感，转头想安慰身后神经兮兮的大家伙，却扑了个空。
  ——它离开了。
  “它跑去画展厅里了，可能是去追刚才那个画家。”程意生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向李元莫走来，“它是不是有些不高兴？”
  李元莫有些出神，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小蛇，却逮了个空。
  “到底怎么了？”青年喃喃自语，“青春期？还是吃坏肚子了？”
  “你轮椅上有东西。”程意生眼尖，看见李元莫膝盖上有个醒目的小物件，那是块鲜红的小木牌。
  她拾起来递给他，那木牌的触感很恶心，柔软黏腻，像一块湿漉漉的软肉。
  “它在动……”程意生感到一阵悚然，有些犹豫要不要扔出去。
  李元莫伸手接了过来，才发现程意生说得太委婉了。
  这块木牌已经失去了“木”的特质，它更像是一块带有颗粒感的肉块。
  李元莫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那些柔软微韧的颗粒从他指腹擦过，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有点恶心。
  “莫莫宝贝。”那木牌在李元莫手里柔软缠绵地蠕动起来，“真好，我还能活着见到你。”
  那肉块没有口腔，没有牙齿，也没有任何发声的器官，但是它就是开口说话了，还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李元莫脸色瞬间扭曲，终于意识到磨擦他指腹的颗粒是什么——那是舌面上的味蕾。
  他试图将那舌头肉块甩出去，但是它的味蕾就像是一颗颗吸盘，牢固地扒在了他的手上。
  “宝贝，嘘，嘘，安静些，我好不容易才从它身上逃下来……”舌尖安抚般扫过李元莫的掌纹，带来一片湿漉漉的水痕，这好心的举动让可怜的人类反应更加激烈了。
  李元莫用另一只手捏住舌头滑腻的身体，试图把它拔下来，可它就像一条深入血肉的水蛭，死死地缠着他的手。
  “别赶我走，莫莫宝贝。”舌头哀求道，“姨夫是来帮你的呀。”
  李元莫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喘着气，掌心沾满了不知是口水还是汗的液体。
  “你说什么？”他反问道，“姨夫？”
  “对呀莫莫宝贝～”那舌头见李元莫可以沟通，顿时来了劲头，“我知道珑珑一定会把你困在这里，所以提前把我的分身交给了你，只要分身吸收了足够的能量，我就能出现了～”
  李元莫回忆起那块木牌的样子，上面鲜红的爱心的确在不断扩散。
  “珑珑她不会让你离开的，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里。”舌头的声音有点伤感，“这里是小姨专门为你建造的伊甸园，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她想让你失去所有记忆，在这里当一个快乐小孩。”
  程意生的视线幽幽地扫过地上的残渣——是那个画框怪物的尸骸。
  “安全？快乐？”她问道，“我们差点死在这里。”
  “你死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事。”舌头翘起舌尖，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为了给莫莫宝贝最完美的人生体验，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还原现实生活，换而言之，你们不仅是珑珑的食物，还是这里的摆件装饰，等你们死掉后，会被消除记忆，变成这里的一员，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太疯狂了——”程意生干巴巴地看向李元莫，“你的意思是……这个空间就是为了他建立的？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玩具？”
  “玩具，这个词用得真好。”舌头赞美道，“莫莫宝贝值得最好的玩具。”
  “是吗？”李元莫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很古怪的表情。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喜欢的，被剥夺身份、禁锢自由什么的……”舌头话音一转，“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我的分身木牌会在珑珑取走你内脏的时候吸收你部分灵魂能量，等到你的灵魂快要完全迷失的时候，我就会出现，然后唤醒你。”舌头安详地躺在李元莫的掌心里，“你的灵魂还没有完全被珑珑夺走，我原本是不应该来到这里的，但是珑珑太虚弱了，白洞里又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坏东西，我担心莫莫宝贝受到伤害，于是提前出现了。”
  “那你能做些什么。”李元莫的语气冷漠，“我想拿回我的内脏，然后离开这里。”
  “抱歉，莫莫宝贝，我没有带你离开的力量。”舌头有些低落地扭动了两下，“内脏被珑珑藏起来了，我找不到……但是我可以为你恢复记忆，这会让你好受一点儿。”
  它的话音逐渐消散，一片微黄的莹光从它的味蕾中析出，顺着空气飘到了李元莫的额头上，慢慢钻了进去。
  得到记忆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李元莫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与失忆前有什么不同。
  但是当他回忆起小姨、舌头，以及那只怪物人鱼的时候，却再也没有陌生的感觉，无数熟悉鲜活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闪现。
  “原来是这样。”他沉默了半晌，低头向手腕上的舌头道谢，“谢谢你。”
  “没关系的，莫莫宝贝。”胡俊伤感地“看”着他，又一次重复道，“我们爱你。”
  “从你见到我第一面开始，就一直在说这句话。”李元莫缓缓问道，“是在运用言灵的能力吗？你害怕小姨因为失去理智而伤害我。”
  作为一只可以言灵的异种，它的话就是应证未来的枷锁，既然它说“我们爱你”，那之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小姨都会把他视为最爱的人，珍重他，保护他。
  爱意，是一道可以让他免遭伤害的防线。
  “不，这是事实。”胡俊说道，“我们爱你，这是事实，不是约束。”
  它没有去质问李元莫为什么知道它可以言灵，就只是柔软地蜷缩在他掌心里，等待他咀嚼刚恢复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李元莫紧闭的眼皮下，忽然沁出点透明的液体。
  实在是很奇怪，他明明拥有了记忆，却变得更加困惑，无比困惑。
  “你应该知道很多事吧，姨夫。”他低声问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我的爸爸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