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香战终幕

  晶体纯净的三色流光与监察使烙印暴戾的紫黑光芒在废墟上空疯狂碰撞、湮灭！每一次光芒的交锋，都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在林疏月和顾沉舟的灵魂之上！林疏月死死护着怀中这素问灰烬中诞生的希望火种，纤细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顾沉舟则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布满黑色禁香纹路的手如同铁钳，疯狂地撕扯、抢夺！他每一次狂暴的拉扯，都带着撕裂空间的紫黑能量乱流，冲击着林疏月融合了远古香兽力量的护体气场，发出刺耳的爆鸣！
  “顾沉舟！放手！这是素问留下的唯一希望！”林疏月银蓝的长发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狂乱舞动，声音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呃啊——！还给我…毁掉…必须毁掉！”顾沉舟的嘶吼混杂着痛苦与毁灭的癫狂，蒙眼白布下透出的紫黑光芒剧烈闪烁，皮肤下蠕动的禁香纹路仿佛要破体而出！
  就在两人为那枚晶体陷入生死拉锯的绝望僵持之际——
  “林姑娘！顾大人！快看！瘴气！！” 娜迦带着极致惊骇的尖叫声，如同利刃般撕裂了混乱的能量场，从远处废墟的制高点传来！
  林疏月心神剧震，猛地分神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弥漫天地、如同厚重幕布般的紫色瘴气，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收束！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扩散侵蚀，而是化作无数条粗壮、粘稠、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紫色巨蟒！这些瘴气巨蟒发出无声的嘶鸣，调转方向，朝着香料山脉最深处——那片被称为“世界之肺”、孕育了无数古老香料植物和源初香兽传说的莽莽群山——疯狂地游蹿而去！
  瘴气巨蟒所过之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瞬间蔓延、张开！参天的古树、坚韧的藤蔓，在触及那污秽紫气的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翠绿的叶片和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化为簌簌飘落的灰烬！生机勃勃的山林，顷刻间化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目标明确！裴雪青的核心巢穴，就在那片被瘴气巨蟒指向的、群山最幽邃的腹地！
  “裴雪青！” 林疏月瞬间明悟！这是最终决战的号角！邪神即将苏醒，裴雪青要回归她的巢穴，完成最后的仪式！
  时间！没有时间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近在咫尺、仍在疯狂撕扯的顾沉舟。那双被白布覆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狂暴的紫黑光芒。但她看到了！在那片毁灭性的光芒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淹没的痛苦挣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顾沉舟！” 林疏月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穿透混乱的能量场，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等我！等我解决了裴雪青！我一定会用这个！把你…拉回来！相信我！就像…你曾经相信我那样！”
  话音未落，她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趁着顾沉舟被那声呼唤震得动作有极其微小迟滞的瞬间，她猛地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狠狠一挣！
  嗤啦！
  包裹着三色流光的晶体险之又险地从顾沉舟的指爪间挣脱！林疏月毫不犹豫地将它死死按回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温润的触感瞬间传来，仿佛素问冰冷的手在给予她最后的支撑！
  “走！” 她再不看身后那陷入狂暴嘶吼、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顾沉舟，银蓝的眼眸锁定瘴气巨蟒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绝望的银色闪电，朝着香料山脉深处，亡命般狂奔而去！
  “跟上林姑娘！”阿里爆发出震天怒吼，巨大的拳头轰飞一个扑上来的香瘟战士残骸，如同人形战车般紧随其后！娜迦身形如同鬼魅，短刃在指间翻飞，清出一条血路。残余的、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的香料战士们，如同找到了最后的灯塔，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汇聚成一股决死的洪流，追随着那道银蓝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被瘴气笼罩、如同地狱入口的香料山脉！
  群山深处，死亡的紫雾浓稠得化不开，仿佛凝固的毒血。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剧痛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林疏月一行人冲破层层瘴气和扭曲植物的阻隔，如同利刃劈开污浊的幕布，终于抵达了瘴气巨蟒汇聚的核心！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城堡，如同从地狱深处生长出的巨大毒瘤，巍然矗立在群山环抱的巨型盆地中央！它并非砖石堆砌，而是由无数扭曲、惨白、散发着幽幽磷光的香料骸骨——有人类的，有香兽的，甚至还有许多无法辨认的古老生物——层层叠叠、以一种亵渎生命的方式，强行浇筑、堆垒而成！无数空洞的眼窝和断裂的骨茬裸露在外，构成城堡狰狞的垛口和尖塔。浓郁的、混合着血腥、腐败和香料被亵渎后产生的腥臭气息，如同实质的毒瘴，从城堡的每一个孔隙中弥漫出来，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带来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
  城堡的上空，浓稠的紫色瘴气如同巨大的漩涡般旋转、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裴雪青！
  她脸上的鎏金面具彻底碎裂、剥落，露出了下面那张脸。
  那张脸…让林疏月瞬间如遭雷击，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是素问！是素问年轻时的模样！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然而，那双眼睛！那双本该清澈或沉静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疯狂、怨毒、睥睨一切的邪异紫光！嘴角勾起的，是素问永远不会有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残酷笑容！这张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此刻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穿着林疏月的灵魂！
  “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蝼蚁了！” 裴雪青宏大扭曲的声音如同一万根毒针，狠狠扎入每个人的耳膜和脑海，“当远古吾主挣脱最后的枷锁，降临此间！你们，连同这个腐朽的世界，都将成为祂苏醒祭坛上…最美味的血食！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痛苦…将是取悦吾主…最动听的乐章！哈哈哈——！”
  她的狂笑如同丧钟敲响！然而，笑声未绝！
  “闭嘴！裴雪青！” 一声清冽如冰泉断裂、却又带着焚尽一切怒火的厉吼，骤然炸响！
  是林疏月！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给裴雪青说完最后宣言的机会！在裴雪青那张酷似素问的脸庞和疯狂紫光彻底点燃她心中滔天怒火的瞬间，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燃烧着银蓝光焰的流星！手中的香料匕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是融合了远古香兽净化本源和她自身不屈意志的终极香料之力！人匕合一，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撕裂浓稠的瘴气，直刺城堡那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散发着浓烈邪恶气息的中央大门！
  轰——！！！
  璀璨的金光与骸骨大门上凝聚的浓烈紫黑色护盾狠狠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能量乱流！整个骸骨城堡都为之剧烈震颤！
  最终决战的帷幕，被林疏月这含怒一击，悍然拉开！
  残酷的战争瞬间在城堡内外每一个角落爆发！
  城堡外，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潮水般的香瘟战士，肢体更加扭曲，动作更加疯狂，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败甜香，从地底裂口、从城堡的骸骨缝隙中汹涌而出！它们嘶吼着，如同饥饿了万年的恶鬼，扑向阿里、娜迦和紧随而来的残余香料战士们！
  “为了香道！为了家园！杀——！” 阿里双目赤红，如同愤怒的巨灵神，双拳爆发出刚猛无俦的拳罡，每一次轰击都如同重炮，将扑来的怪物连同一片骸骨城墙轰成齑粉！娜迦的身影在怪物群中如同穿花的蝴蝶，短刃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切断关节、刺入要害，动作简洁狠辣到了极致！残余的香料战士们背靠着背，挥舞着残破的武器，爆发出最后的勇气，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惨烈的白刃战！怒吼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濒死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曲！
  城堡内部，空间扭曲诡异，弥漫着比外面更加浓烈、更具精神侵蚀性的紫色瘴气。骸骨构成的墙壁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林疏月如同闯入魔巢的银色风暴，在迷宫般的骸骨回廊中左冲右突！她的香料匕首舞动成一片金色的光轮，融合了禁香免疫体质的净化之力，每一次挥击，都让扑上来的精英香瘟战士发出凄厉的哀嚎，紫黑色的躯体在金光中如同冰雪般消融！银蓝的长发在她身后拉出梦幻而凌厉的光痕。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一道如同跗骨之蛆的、狂暴而混乱的身影，始终若即若离地出现在战场的边缘！
  是顾沉舟！
  他不知何时也闯入了城堡。监察使烙印爆发出刺目的紫黑光芒，那双失明的眼睛在浓烈瘴气中似乎恢复了某种诡异的“视力”。一对由纯粹紫黑色能量构成的、巨大而扭曲的、如同腐败蝠翼般的漆黑羽翼，在他身后狰狞地展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暴的禁香能量乱流！他的攻击变得极其凌厉而诡异，香料匕首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湮灭性的力量，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挡路的香瘟战士，甚至将骸骨墙壁都劈开巨大的裂口！然而，他的动作却充满了矛盾。时而如同最精准的杀戮机器，时而又会陷入诡异的僵直，身体剧烈颤抖，蒙眼布下发出压抑的痛苦嘶吼。那双被紫黑光芒充斥的“眼睛”，在混乱的杀戮中，偶尔会极其短暂地、无意识地“扫”过林疏月浴血奋战的身影，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茫然与挣扎。
  在阿里狂暴的拳风、娜迦致命的短刃、顾沉舟混乱而强大的杀戮，以及林疏月净化之光的引领下，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队伍，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怪物海洋和扭曲诡异的城堡迷宫中，杀出了一条通往核心的血路！
  当他们终于冲破最后一道由巨大香兽头骨构成的拱门，踏入城堡最深处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陷入混乱的顾沉舟，都瞬间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灵魂！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只有一片巨大、空旷、散发着绝对死寂与邪恶气息的空间。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扭曲骸骨和断裂锁链缠绕构筑的巨大祭坛。
  而祭坛之上，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残破的香兽骸骨！
  骸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多处断裂，巨大的脊柱扭曲变形，如同被巨力强行折断。空洞的巨大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冷、跳跃、散发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紫色火焰！无数根粗大、锈迹斑斑、刻满邪恶符文的金属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在骸骨的肋骨、脊柱、四肢上！锁链的另一端，并非固定在祭坛上，而是…深深地刺入虚空中！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隐约连接着一块散发着微弱光芒、却已布满裂痕的巨大碎片——那赫然是散落在十七座城池废墟中的、象征着香料王朝国运的香料碑残片！裴雪青竟用这具骸骨作为锚点，强行抽取、污染、捆绑着整个王朝破碎的国运！
  然而，最让林疏月灵魂冻结的，还不是这亵渎的景象。
  在那巨大香兽骸骨胸腔的中央，在那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并非血肉之物，而是由纯粹、粘稠、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却又被紫黑色邪气污染的奇异能量构成！它如同一个不断搏动、收缩的紫黑色光球，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而在这颗诡异“心脏”的表面，光影如同水波般不断流转、闪现！闪现的，全是素问年轻时的影像！
  ——香料书院静谧的午后，素问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手指轻轻翻动着古老的香料典籍，眼神沉静而认真…
  ——书院花园的角落，一株罕见的星月兰悄然绽放，素问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清浅的笑意，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娇嫩的花瓣，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初融的雪水…
  ——还有…香魄星那冲天紫雾中，她猛地回身，脸上带着巨大的惊恐和绝望，然后义无反顾地扑向昏迷的林疏月，用身体挡住那片致命的毒气弹幕…最后那个混杂着剧痛、释然和无限温柔的微笑，以及无声的唇语：“有我在…别怕…”
  这些属于素问最珍贵、最私密的记忆片段，此刻竟如同展览品般，在这颗污秽的“心脏”表面反复播放！每一次闪现，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林疏月的心脏！
  “不…可…能……” 林疏月手中的香料匕首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脱手坠落。她曾以为裴雪青只是一个扭曲的克隆体，一个窃取了素问外表的怪物…却万万没想到，她最终的本源，竟是被亵渎、被污染的…香料世界曾经的守护者——远古香兽的残骸！而这颗融合了素问生命印记的“心脏”，竟成了她掌控世界的核心！
  “很震撼，对吗？” 裴雪青那宏大而扭曲的声音，不再来自天空的虚影，而是直接从祭坛上那具巨大的香兽骸骨中轰鸣传出，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一种病态的满足，“这颗‘心’…是我亲手…从素问那具完美的身体里…剖出来的！她拥有这世间…最纯净、最接近源初的香料血脉！那是连香兽都为之眷顾的力量！”
  骸骨眼窝中的紫火疯狂跳跃：“而我呢？！我是什么？！一个用她血肉和基因拼凑出来的…残次品！一个永远活在她阴影下的…复制品！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得到香兽的眷顾？！凭什么她死了…还能留下这些可笑的羁绊？！”
  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怨毒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毁掉！用她的心…作为我力量的源泉！用她的记忆…作为我掌控这污秽世界的锚点！让她看着！看着她珍视的一切…她守护的人…她信奉的香道…是如何在我手中…一点点…化为乌有！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那颗搏动的紫黑色心脏，光芒陡然暴涨！与之相连的、捆绑着国运碑残片的锁链剧烈震颤！大地深处，远古邪神苏醒的咆哮声更加清晰、更加迫近！整个骸骨城堡都在剧烈摇晃，无数骸骨簌簌落下！
  “疏月！快动手！毁掉那颗心脏！再晚就来不及了！” 阿里目眦欲裂，看着那越来越亮、散发恐怖波动的心脏，发出绝望的嘶吼！娜迦也握紧了短刃，眼中满是焦急！
  林疏月死死盯着那颗心脏，盯着上面反复闪现的素问的笑容、素问的专注、素问最后守护她的决绝…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手中紧握的、凝聚着净化金光的香料匕首，重若千钧！
  动手！毁掉它！毁掉裴雪青的核心！拯救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那里面…是素问的心！是素问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最纯粹的印记！是那些支撑她走到今天的、关于“被爱”的温暖回忆！是她灵魂深处…最后的光！
  匕首抬起，对准了那颗搏动的心脏。金光在刃尖吞吐，蓄势待发。
  心脏表面，恰好闪现出香魄星上，素问对她露出的最后一个、无限温柔的笑容。
  “阿月…别怕…”
  仿佛有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林疏月抬起的匕首，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猛地僵在半空！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巨大的悲伤、无边的痛苦、滔天的恨意…还有对素问刻骨铭心的眷恋与不舍…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撕咬、吞噬着她的意志！让她无法…无法将匕首刺向那颗承载着素问最后笑容的“心”！
  “疏月——！！！”阿里和娜迦的惊骇呼喊被淹没在城堡崩塌的巨响和邪神的咆哮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林疏月心神失守的致命瞬间！
  一道裹挟着冰冷杀意和狂暴能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
  是顾沉舟！
  监察使烙印的紫黑光芒混合着禁香的污秽气息，在他周身如同燃烧的地狱之火！那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猛然张开，遮天蔽日！他手中的香料匕首，不再是之前的形态，而是完全由粘稠的紫黑色毁灭能量凝聚而成，散发出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他没有任何言语，失明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林疏月的身体，精准地锁定了她身前那颗搏动的紫黑色心脏！又或者…是锁定了僵立不动的林疏月本身？
  匕首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如同来自九幽的死神之吻，朝着林疏月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