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香殁金库

  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焦糊的香料气息，如浓稠的墨汁般笼罩着京城国库遗址。曾经巍峨壮观的琉璃瓦碎成齑粉，在地面铺就一层闪烁着寒光的锋利碎片。金砖砌成的墙壁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埃，露出内部漆黑如深渊的禁香储备库。库内残留着未完全消散的紫色瘴气，在月光下诡异地翻滚，宛如无数冤魂在哀嚎。
  林疏月踩着滚烫的碎石，每一步都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鞋底与砖石摩擦，溅起细小的火星。她的香料匕首泛着暗红血光，在爆炸余波中微微震颤，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激战中缓过神来。破碎的衣袖下，一道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与身上干涸的血迹交织，形成触目惊心的图案。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燥热与焦虑。
  “这不是普通爆炸。” 顾沉舟的监察使烙印在皮肤下疯狂跳动，红光透过破损的衣衫，在地面投射出扭曲的图腾。他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指尖掠过断裂的鎏金梁柱，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皱眉。“禁香储备库的防护阵法至少存在三百年，除非……”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鼻翼微微翕动，敏锐地嗅到风中若有若无的暗香 —— 那是素问独有的月桂混着苦艾的气息，此刻却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宛如一把利刃，瞬间刺痛了他的心。
  林疏月突然蹲下，碎石划破掌心也浑然不觉。鲜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焦土上，却没有引起她丝毫注意。墙角处，几缕灰白色的香灰在气浪中盘旋，诡异的是，这些香灰并未随风飘散，反而凝聚成某种符号。她的心跳陡然加快，颤抖着掏出半块玉佩，那是素问临终前交给她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当玉佩靠近香灰的刹那，二者竟产生共鸣，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在空中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地图轮廓。“是求救信号！”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素问在被改造前，一定在这里留下了线索！”
  顾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明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喉结艰难地滚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素问颈后扭曲的纹路，想起那些组成禁香配方的恐怖皱纹，想起她在精神世界里痛苦挣扎的模样。“不可能。你忘了她的脑髓液……” 他的话被林疏月骤然起身的动作打断，少女染血的裙摆扫过焦土，扬起一片尘埃，仿佛她内心的波澜。
  “所以我要去确认！” 林疏月转身时，发间的香料徽章剧烈发烫，混沌共生珠在皮肤下发出蜂鸣。她想起素问最后那抹倔强的笑容，想起戒指内侧的刻字 “愿香道永存”，想起她们曾经在香料书院一起学习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却如同一把把钢刀，扎在她的心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如果还有一丝可能证明她还活着，哪怕是陷阱，我也要去！”
  “陷阱？你明知道这是裴雪青的圈套！” 顾沉舟突然暴怒，香料匕首重重插入地面，震起的碎石飞溅在林疏月脚边。他摸索着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看看周围！国库储备的禁香足够摧毁整个中原，现在全部化为毒气，你还要为了一个死人……”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愤怒，更多的是对林疏月安危的担忧。
  “她没死！” 林疏月挣脱束缚，后退时撞上倾倒的铜鼎，发出沉闷的巨响。鼎身斑驳的纹饰间，还残留着未完全燃烧的香料，此刻正冒着青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烈战斗。“那些香灰里有她独创的‘溯痕香’，只有在极度危险时才会使用。如果不是绝境，她不会……”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眼前浮现出素问在实验室被禁香侵蚀的模样，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顾沉舟的手指在空中僵住，检查使烙印的红光突然黯淡。他感受到林疏月肩膀的颤抖，感受到她身体里传来的悲痛与倔强。他想起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执着，为了追寻真相，不惜一切代价。喉咙发紧，艰难地开口：“就算她还活着，也不过是裴雪青的傀儡！你难道想再经历一次看着她在你面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林疏月突然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咽喉。
  “那又怎样？” 少女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刀刃划破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流下。“当初若不是她用身体替我挡下禁香，我早就死在香魄星。现在她可能在某个角落求生，而我却要像个懦夫一样退缩？” 她的眼神坚定如铁，却在提起过往时闪过一丝痛苦，那是无法磨灭的记忆，是刻在灵魂深处的伤痛。
  远处传来香瘟战士整齐的脚步声，“哒哒哒” 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紫色瘴气中隐约可见鎏金面具的反光，裴雪青的气息逐渐逼近。顾沉舟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知道裴雪青正在步步紧逼，时间已经不多了。“给我三天。” 他突然妥协，伸手缓缓推开林疏月的匕首，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鲜血，那温度让他心中一颤，“我需要时间重新推演坐标，国库爆炸导致空间紊乱，贸然前往……”
  “两天！” 林疏月打断他，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收回匕首时，她发现刀刃上凝结的香灰竟组成了新的符号 —— 那是香料圣殿的古老图腾。心跳陡然加快，她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营救素问的线索，更可能是揭开一切阴谋的关键。而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裴雪青又在谋划着怎样的毒计？被禁香污染的中原大地，还能支撑多久？这场关于生死与救赎的博弈，才刚刚拉开最惊心动魄的帷幕。而他们，又将如何在这充满危险与未知的道路上，寻找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