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香髓为引

  残月的冷光如同被碾碎的银箔，透过实验室斑驳的玻璃，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墙面上，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剥落的墙皮，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林疏月握着盛有素问脑髓液的试管，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试管内壁上细小的冰晶正缓慢吞噬着淡金色的液体，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实验室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消毒水的刺鼻与香料腐败的酸臭混合，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众人的咽喉。四周的金属器械泛着冷光，表面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众人扭曲的身影，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充满争议的实验。
  “这是最后的希望。” 阿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的络腮胡因紧张而微微颤动，手中的基因图谱在颤抖中发出沙沙声响。这位平日里沉稳的香料研究员，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图谱上，晕开了墨迹。“裴雪青的禁香已经渗透了三个城邦，从云锦城到雾隐镇，再到青岚港，无数人在痛苦中变异。用素问的特殊基因培养解毒株，或许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或许？” 顾沉舟突然冷笑，他的检察使烙印在皮肤下不安地跳动，宛如一条即将苏醒的毒蛇。失明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却精准地转向林疏月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紧绷。“你要用挚友的脑髓去制造解药？和裴雪青用活人炼制禁香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疏月的身体猛地一颤，试管中的液体随之剧烈摇晃，几乎要泼洒出来。素问最后的笑容在她脑海中闪现，那个刻着 “愿香道永存” 的戒指正紧贴着她的心脏，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灵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肉体的疼痛驱散内心的煎熬。“我没有选择。”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天都有上千人变成行尸走肉，他们在痛苦中扭曲，在绝望中嘶吼。你听到过他们的惨叫吗？那声音…… 那声音至今还在我耳边回荡！” 说着，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培养皿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尖锐的声响如同利刃，划破了实验室的寂静。蓝光在众人脸上疯狂跳动，映得每个人的面容都如同鬼魅。娜迦的纱丽无风自动，她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解毒株产生自主意识了，它…… 它在吸收培养液中的生命能量！” 透明的培养舱内，淡金色的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胎儿状的生物，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随着每一次搏动，都会吞噬掉周围的营养液，仿佛一个贪婪的恶魔。
  “活体宿主。” 阿里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他的双腿发软，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实验台。瓶瓶罐罐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玻璃碎片在地面四散飞溅。“解毒株需要完整的生命体作为载体，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培养舱的玻璃上开始浮现出血色文字：献祭方能新生。那文字如同鲜血写成，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向众人宣告着某种残酷的命运。
  顾沉舟突然暴起，香料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够了！这根本不是解药，是新的诅咒！” 他怒吼着，监察使烙印光芒大盛，红光将整个实验室染成血狱。他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每一根血管都似乎要爆裂开来。林疏月想要阻拦，却只抓住了他的衣角，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格外刺耳，仿佛也在为这场冲突而悲鸣。
  培养皿在匕首触及的瞬间炸裂，淡金色的生物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音中充满了哀怨与不甘，随后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在空中。林疏月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碎布，耳边回响着解毒株最后的呢喃，心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下一秒，她的手掌重重地落在顾沉舟脸上，清脆的声响在实验室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我看着素因病入膏肓，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看着无辜者在禁香中痛苦死去，而你……”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你根本不懂失去至亲的滋味！你永远无法体会，那种看着重要的人在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顾沉舟的脸颊缓缓浮现出红痕，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失明的眼中似乎有泪水在打转。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叹息：“我懂。”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才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裴雪青。我见过太多人，在追求力量与救赎的道路上，迷失了自我，坠入了黑暗的深渊。我不想你也……”
  实验室外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紫色瘴气顺着门缝渗入，在空中凝结成裴雪青的虚影。她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嘲讽与得意：“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鎏金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坚守的正义。当人性与生存对立，香道的信仰不过是个笑话。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拯救，却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和我相同的道路。”
  林疏月握紧了腰间的香料匕首，刀刃上还残留着素问的血迹。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愤怒，直视着裴雪青的虚影：“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不会放弃希望，不会放弃人性。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们也会找到真正的救赎之路。” 然而，她的内心却也在隐隐不安。这场关于伦理与救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培养解毒株的失败意味着什么？裴雪青又会利用这个机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而她与顾沉舟之间，这道因为理念冲突而产生的裂痕，是否还能修复？在香料与阴谋的漩涡中，他们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