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流民营
作者:肖坤
流民营外的喊杀声像滚油泼进沸锅,炸得顾昭宁耳膜生疼。
她靠在空间内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铜镜背面"昭宁长安"的刻痕——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最后信物,此刻在掌心烫得惊人。
"阿砚,"她突然开口,声音比空间里的灵泉还冷,"裴家死士要的是空间,可赵三那些流民...怕是被顾清漪煽动了。"
沈砚正借着灵泉微光检查短刃的开锋情况,闻言抬眼:"方才我听见赵三喊'官差要屠营',这是要把水搅浑。"他指腹划过刀刃,"你猜顾清漪为什么选今晚?"
顾昭宁瞳孔微缩——今日是流民领冬粮的日子,营中囤着顾昭宁用空间粮米换的三十石糙米,还有沈家旧部暗中送来的十车盐巴。"她要断我根基。"她攥紧铜镜,"抢粮是假,让流民记恨我是真。"
空间外传来李伯嘶哑的吆喝:"少夫人!营门快守不住了!"
顾昭宁猛地站起身,空间微光在她眼底碎成寒星:"我去拿短弩,你带李伯封死西墙——裴家骑兵肯定从那边冲。"她抬手按在空间内壁,灵泉突然泛起涟漪,五丈见方的空间里,二十具短弩、三盒烟雾弹、还有两袋浸过麻药的飞针,瞬间浮现在眼前。
"等下。"沈砚突然扣住她手腕,拇指轻轻抹过她腕上顾清漪咬出的牙印,"记得留半袋飞针。"他扯下自己的外袍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紧绷的劲装,"我去断他们的马。"
空间门开启的刹那,灼热的气浪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顾昭宁眯眼望去,柴房外的空地上,十余个穿玄甲的死士正挥刀劈砍营门,李伯带着三个家丁用条凳死死抵住,凳腿已经裂开蛛网似的纹路;阿福举着火把在流民堆里跑,边跑边喊:"拿锄头!
拿镰刀!
护着自家粮食!"
但人群里有团黑浪在翻涌——赵三站在粮车顶上,赤着膊挥舞砍柴刀:"官差要杀咱们灭口!
粮食早被他们私吞了!
冲进去抢,总比饿死强!"他脚边几个精壮流民正用木棍撬粮车的封条,米糠混着尘土扑簌簌往下掉。
"张五公!"顾昭宁一眼看见缩在草垛后的白胡子老者,张五正用枯瘦的胳膊圈着小六,那孩子抖得像筛糠,"带小六去马厩!"
张五抬头,浑浊的眼里闪过挣扎:"三姑娘...赵三说你和官差一伙..."
"那你闻闻。"顾昭宁摸出颗空间里的蜜枣抛过去,小六立刻接住——这是她前日分给流民孩子的零嘴,"官差会给你们糖?"
张五捏着蜜枣的手颤了颤,突然拽着小六往马厩跑。
顾昭宁趁机抄起短弩,弦上的铁矢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放烟雾弹!"她对着天空扣动扳机,"轰"的一声,靛青色烟雾在粮车上方炸开。
赵三的喊叫声戛然而止,几个撬粮车的流民被烟雾迷了眼,抱着头咳嗽。
顾昭宁迅速换弦,三矢连发——第一箭钉在赵三脚边的木头上,第二箭挑飞他手里的砍柴刀,第三箭擦着他耳垂划过,在粮车挡板上钉出个血珠。
"赵头目。"她踩着翻倒的米缸跃上粮车,烟雾里的声音像淬了冰,"你说我和官差一伙?"她抬手扯下最近的死士面巾,露出张满是刀疤的脸,"可这位,我前日在裴尚书府的马厩见过。"
人群突然静了。
赵三的脸在烟雾里忽明忽暗,他后腰的匕首还没拔出来,额角的汗却先滚了下来。
"沈砚!"顾昭宁突然扬声。
话音未落,西边传来马嘶人仰的巨响。
顾昭宁转头望去,三匹惊马正撞翻死士的刀阵,沈砚骑在最后一匹马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绳——那是马厩的缰绳。
他扯开嗓子喊:"裴尚书派刺客来杀咱们!
他们怕流民说出顾家抄家的真相!"
几个被撞翻的死士骂骂咧咧爬起来,其中一个举刀要砍沈砚的马腿。
顾昭宁反手甩出飞针,那人"嗷"地捂住脖子,麻药瞬间顺着血管窜遍全身,直挺挺栽进泥坑里。
"杀官差!
保粮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缩在后面的流民突然抄起锄头冲上来,有个妇人举着捣衣棒砸在死士后颈,另一个老头用粪叉挑飞了敌人的刀。
阿福趁机点燃第二支火把,扔向死士堆里的火药包——那是顾昭宁前日让他藏的。
爆炸声中,顾昭宁看见沈砚冲她挑眉。
她突然想起空间里还藏着二十坛烈酒,刚要摸烟雾弹,眼角却瞥见道黑影闪过——顾清漪的玄色斗篷,正往营外的树林里钻。
"三姑娘!
这边!"李伯的喊杀声将她拽回现实。
顾昭宁反手抽出短弩,对着最近的死士心口就是一箭。
鲜血溅在她裙角,她却笑了——这血,不过是顾清漪的开胃菜罢了。
流民营的火光里,裴家死士的玄甲逐渐被染成暗红。
沈砚数了数,倒下的已经有十七个,剩下的正往林子里退。
他刚要追,突然听见顾昭宁在身后喊:"留活口!"
可等他转头,顾昭宁已经不见了。
他望着树林方向微眯的眼,突然摸到腰间的短刃——刀鞘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染血的碎玉,正是顾清漪斗篷上的装饰。
营外的风卷着焦味扑来,沈砚把碎玉收进袖中。
他知道,这夜的血,才刚刚开始流。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一声惨嚎被夜风卷散时,流民营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具玄甲尸体。
余下五名死士被阿福带着几个壮实流民用麻绳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
顾昭宁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短弩垂在身侧还在轻颤。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赵三正往林子里窜,粗布裤脚沾着泥,跑起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獾。"李伯!"她扬声一喝,早埋伏在树后的老管家抡起扁担横扫,正砸在赵三腘窝。
那壮汉"扑通"栽进草堆,后脑勺撞在石头上,疼得直抽冷气。
"捆紧了!"顾昭宁踩着带血的碎砖走向前,流民们自发让出条路。
赵三被按在地上,脖颈青筋暴起:"你们以为能撑过这个冬天?
等粮尽......"
"等粮尽时怎样?"顾昭宁蹲下身,指尖捏住他后颈的肥肉,"你想说流民会抢粮,会反水?"她忽然笑了,从腰间解下块油布包,"可我这里,还有三个月的存粮。"
油布掀开的刹那,米香混着麦香撞进鼻腔。
流民们的呼吸声陡然粗重——二十袋白生生的粳米码在空地上,袋口还沾着空间灵泉的潮气。
张五颤巍巍摸了把米,指缝漏下的米粒在月光里闪着碎银似的光:"这、这是新收的秋稻......"
"每户老弱病残先发十斤。"顾昭宁提高声音,"壮劳力明早来领工牌,替我看仓库、修篱笆,一日两顿热粥。"她望向缩在人群里的小六,那孩子正扒着米袋闻,鼻尖沾了粒米,"小六,带张五公去领米。"
小六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拽着张五的手往米袋跑,鞋跟踢得石子乱飞:"公!
三姑娘没骗咱们!"张五抹了把脸,米袋压得腰都弯了,嘴里却直念叨:"积德啊,积德......"
赵三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望着被流民们护在中间的粮袋,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说话——几个抱着米袋的妇人正拿眼剜他,其中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媳妇,手里的捣衣棒还沾着死士的血。
夜色渐深时,沈砚掀开门帘进了柴房密室。
顾昭宁正用灵泉洗着短弩,泉水漫过箭簇,把血污冲成淡红的细流。"裴家死士的口供审了。"他解下染血的外袍,露出臂弯里的刀伤,"领头的是裴尚书第三子的暗卫,说顾清漪许了他们十车盐巴。"
顾昭宁的手顿了顿。
她摸出瓶金创药扔过去,药瓶在沈砚掌心颠了颠:"顾清漪要的不只是粮。"她指节敲了敲桌上的碎玉——正是沈砚在林边捡到的,"她在探我的底。"
沈砚撕开绷带,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抽气:"裴家商队三日后过穷边。"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还带着体温,"我让人查过,他们运的不是丝绸,是盐。"
顾昭宁的眼睛亮了。
她抽回手,从空间里摸出张地图摊开——这是她用灵泉泡软树皮画的,穷边地形被标得密密麻麻:"义仓设在东头老槐树下,让张五管账。"她指尖点在"裴家商队"的标记上,"阿福机灵,扮成流民混进去。"
沈砚低头看地图,烛火在他眼底跳:"你早算计好了?"
"从分粮那天就开始了。"顾昭宁把短弩收进空间,铜镜在她掌心发烫,"顾清漪要我失了民心,我偏要民心像铁铸的。"她突然笑了,"等裴家商队到了......"
"他们的盐,够流民吃半年。"沈砚接得自然,两人的笑声撞在一起,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密室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惊破了夜的寂静。
顾昭宁吹灭蜡烛,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沈砚脸上勾出半道银边:"该睡了。"她转身要走,却被他拽住手腕。
"林子里那道黑影。"沈砚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让老周跟去了。"
顾昭宁没说话。
她望着窗外的山林,那里黑黢黢的,像头蛰伏的兽。
可她知道,在更深的林子里,有个身影正踩着落叶往京城方向走——那是老周,沈家旧部里最善隐匿的暗桩。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营地时,顾昭宁站在老槐树下。
昨夜的血迹被露水浸得发暗,米袋却还堆在原处,有几个流民已经搬了条凳,自发守着粮堆。
小六举着块木牌跑过来,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义仓"二字,墨迹还没干:"三姑娘!
张五公说要刻块大的!"
顾昭宁摸了摸他的头。
她望着东边渐亮的天,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那是裴家商队的先头兵,正踩着晨雾往穷边来。
而在更远处的山林里,老周的脚印已经被落叶覆盖,只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指向京城的方向。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