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囚室剖心揭旧恨

  柴房的破窗漏进半轮残月，霉味混着潮湿的草屑味钻进鼻腔。
  顾昭瑶蜷在草堆里，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反复呢喃：“你们不懂……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要活下去。”
  门闩“吱呀”一声被推开，暖黄的灯光劈碎黑暗。
  顾昭宁提着铜灯跨进来，灯芯噼啪炸响，映得她眉峰冷硬如刃。
  李伯守在门外，咳嗽声惊得顾昭瑶猛地抬头——她眼尾泛红，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三妹妹。”顾昭瑶突然笑了，草屑粘在发间，“来听我忏悔？”
  顾昭宁将灯搁在墙根，阴影里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罩住顾昭瑶蜷缩的身子：“你为何要杀我？原主从前待你虽不亲厚，却也没下过死手。”
  “死手？”顾昭瑶突然暴起，扑到她脚边抓住裤脚，指甲几乎要抠进布帛里，“你娘才下过死手！你娘杀了我娘！”
  顾昭宁瞳孔微缩。
  原主记忆里，顾夫人是正室，素日最恨偏房，可从未听过有妾室因产难亡故的事。
  “我娘是爹在江南收的通房。”顾昭瑶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被抽干了力气，她扯着草堆里的碎布，“她怀我时害喜厉害，喝了三个月的安胎药。临盆那晚，她疼得撞墙，突然抓住我的手说‘药里有朱砂’……”她猛地抬头，眼白里血丝密布，“是顾夫人让厨房每日往药里添朱砂！她早算好了我娘会血崩，算好了我会成没娘的野种！”
  顾昭宁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土墙。
  现代急诊科的冷静在翻涌——朱砂慢性中毒，会让孕妇气血两虚，生产时极易血崩。
  原主记忆里顾夫人房里确实有个专管内院药材的嬷嬷，从前总说“偏房的命哪能和主母比”。
  “你娘死了，为何恨我？”她压下心头震动，声音仍稳如磐石。
  “因为你是顾夫人的女儿！”顾昭瑶突然笑出声，笑声撞在漏风的墙上碎成尖刺，“你生下来就有金项圈，有奶娘抱着怕摔了；我呢？我娘咽气时，顾夫人连口棺材都没给！我跪在祠堂求了三天，才换来块破草席！”她指甲深深掐进顾昭宁的小腿，“我要你尝尝被踩进泥里的滋味！我要你和我一样，连活着都要拼了命！”
  顾昭宁垂眸看她发颤的指尖，突然伸手扣住她手腕。
  灵泉空间在颈间发烫，像在提醒她这具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灵魂——原主从未苛待过顾昭瑶，反倒是顾夫人当年为了维护嫡女体面，没少压着底下人。
  “所以你勾结清溪县令，让官差在流放路上往我们车里塞违禁品？”顾昭宁的指节捏得发白，“所以你串通外室女，在我新婚夜往沈砚茶里下迷药？”
  顾昭瑶的笑僵在脸上。
  月光掠过她腕上那截断裂的金镯子——正是白天她扑过来时扯断的，金面泛着暗哑的光。
  “你以为我想当棋子？”她突然哭了，眼泪混着草屑滚进衣领，“裴尚书的人找到我时，说能帮我杀了顾夫人，能让我风风光光回京城……”她猛地攥住顾昭宁的袖子，“可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命！他们要沈家的兵符，要你的空间……”
  “哐当！”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顾昭宁侧耳听出是沈砚特有的沉稳步频。
  她低头看向顾昭瑶，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又突然露出释然的笑：“你猜裴尚书为何知道空间的事？你猜那刺客身上的金符……”
  “昭宁。”沈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他推开门，月光落在他手中的金符上，正面“裴”字如刀，背面缠枝莲纹在灯影里忽明忽暗。
  顾昭宁站起身，目光从金符移到沈砚眼底——那里藏着她从未见过的阴鸷，像被掀开伪装的狼。
  顾昭瑶突然瘫软在草堆里，轻声道：“那金符……本该在你娘手里。”
  沈砚捏着金符的指节泛白，月光从破窗斜切进来，在他下颌投出冷硬的阴影。
  他向前半步，金符上的＂裴＂字几乎要戳进顾昭瑶眼底：＂这东西本该在我母亲手中，你是从哪得来的？＂
  顾昭瑶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癫的释然。
  她蹭着草堆坐直身子，沾着草屑的指尖抚过金符背面的缠枝莲纹：＂你以为裴尚书只是个管着六部的老臣？
  他是天机阁总管，掌着天下密报的眼。
  你娘当年带着半块兵符和这金符逃婚，他追了整整三年——＂她忽然抬头盯着顾昭宁，＂你那空间的消息，也是他十年前就埋在顾府的线报。＂
  顾昭宁只觉后颈发寒。
  前世她在顾府库房翻出那卷残页时，只当是先皇旧物，此刻耳中嗡鸣，竟连沈砚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猛地按住颈间空间印记，灵泉在意识深处翻涌，下一秒人已闪进空间——那卷染着霉斑的《天机密录》正躺在石案上，封皮边缘的焦痕还留着她当日用蜡烛烤干水渍的印记。
  ＂昭宁？＂沈砚的声音隔着空间传来，带着几分焦灼。
  她抓过残卷，念头一动便回到现实，泛黄的纸页在灯影里展开，第一行小楷赫然写着：＂天机阁掌事裴明远，暗桩遍九州，以缠枝莲纹金符为凭。＂
  顾昭瑶嗤笑一声：＂现在信了？
  你娘的金符，你家的兵符，你这能装天下的空间......＂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裴明远要的从来不是我这条命，是要借我引你们自己撕开伤口。＂
  沈砚突然扣住她手腕，指腹重重压在她脉搏上。
  顾昭瑶却只是笑：＂别白费力气，我早把毒囊咬碎了。＂她的目光扫过顾昭宁手中的残卷，又落在沈砚腰间的玉佩上——那是镇北侯府的麒麟纹，＂你们以为流放是绝境？
  等裴明远的人到了，这穷边才是真正的地狱......＂
  ＂顾姑娘！沈公子！＂
  急促的拍门声惊得灯芯一颤。
  阿福的声音从门外撞进来，带着哭腔：＂不好了！
  营外突然来了百来号人，穿玄色官服，举着＇钦命＇的牌子，说要接管流民营！
  小的拦不住，他们已经往这边来了！＂
  顾昭宁猛地抬头，与沈砚对视一眼。
  他眼底的阴鸷已化作冷锐的锋刃，伸手将她护在身后：＂阿福，去把李伯和守夜的流民带过来，守住柴房后窗。＂少年应了一声，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哒哒跑远。
  顾昭瑶突然抓住顾昭宁的衣摆，力气大得惊人：＂他们要的是空间......杀了我......＂话音未落，她的手突然垂落，瞳孔渐渐涣散。
  顾昭宁摸了摸她颈侧，已没了脉搏。
  ＂走。＂沈砚扯着她往门外走，却在掀开门帘的瞬间顿住脚步。
  马蹄声如闷雷般碾过营地的泥路，火把的红光刺破夜幕，照见玄色甲胄上的缠枝莲纹——与金符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马嘶声里，那人掀开斗篷的动作慢得像是刻意炫耀。
  顾昭宁的呼吸在喉间凝结。
  月光落在来者脸上，眉峰、眼尾、连唇角那颗小痣，都与她镜中模样重叠。
  对方摘下斗笠，露出一头乌发间攒动的珍珠步摇，笑意在嘴角漫开：＂三妹妹，别来无恙？＂
  柴房里的灯芯＂啪＂地炸开，火星溅在顾昭宁手背，烫得她猛地一颤。
  沈砚的手掌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袖口渗进她血管。
  门外的马蹄声却更近了，夹杂着甲胄碰撞的轻响，还有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听说妹妹有个宝贝空间？
  姐姐替你收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