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旧账翻新引祸端
作者:肖坤
顾昭宁的脚步在马桩前顿了半刻。
营火在不远处噼啪作响,照亮赵大人歪在草垛上的身影——他鼾声粗重,衣襟被夜风吹得翻卷,那半枚信笺角随着他的起伏若隐若现,像条毒蛇信子。
她攥紧袖口的银梭,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前世原主被马匪砍断双手的画面突然涌上来:雪地里的血珠冻成红冰,耳边是马匪骂骂咧咧"顾家藏金到底在哪儿"。
原来不是马匪,是左相的人,是周怀远的人。
"昭宁?"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添的篝火气息。
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月光在他眼底漫成一片清潭,"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昭宁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缩——他比谁都清楚,流放队伍里的官差私藏密信意味着什么。
子时四刻,营地最外围的马桩成了最热闹的所在。
顾昭宁摸黑绕到马桩后,借着马厩里草料的腥气掩住脚步声。
赵大人的鼾声突然变了调,她立即贴紧木栏,直到那粗重的呼吸重新均匀,才探出半只手,指尖轻轻勾住信笺角。
纸张摩擦的轻响比心跳还清晰。
她屏住呼吸抽信笺,却不想赵大人突然翻身,手肘重重撞在她手背上。
顾昭宁咬着唇没出声,借着月光扫过信笺上的字迹——"周"字的最后一竖如刀,"怀远"二字力透纸背。
"是兵部尚书。"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发颤,转身撞进沈砚怀里。
他的外袍还带着方才挖坑时的泥土味,却比任何暖炉都让人安心,"我爹当年查西北军饷贪墨案,第一个参的就是周怀远。"
沈砚接过信笺,就着月光快速扫过。
信里只言片语像淬了毒的针:"顾氏余孽不可留""穷边需清障"。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喉结动了动:"周怀远不是为顾家而来。
西北军新帅刚上任,穷边是粮草转运要冲。
他怕流放的罪眷在那边扎根,坏了他往西北塞私兵的计划。"
顾昭宁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马桩上。
她想起方才赵大人说"左相要的不止是金子",原来左相背后还有周怀远,周怀远背后...她不敢深想。
"杀了他?"沈砚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刀锋映着月光,"今夜就埋进西边林子里。"
"不行。"顾昭宁按住他的手腕,"赵大人是左相的棋子,更是周怀远的耳目。
杀了他,周怀远只会派更狠的人来。"她指尖抵着空间,灵泉在皮肤下涌动,"我们要让他以为自己还能回去复命——他越安心,吐的信越多。"
沈砚的匕首慢慢收进袖中,目光却像淬了火的剑:"你想养着他?"
"好酒好肉养着。"顾昭宁扯了扯嘴角,"对外说赵大人路上染了风寒,得留营休养。
官差们本就嫌他苛待罪眷,这样还能收点人心。"她顿了顿,"李伯明日去伺候他。"
"李伯?"
"李伯当年跟着我爹走南闯北,最会装糊涂。"顾昭宁摸出帕子擦了擦手,"让他假意投靠,说见顾家没指望了,想给赵大人当条忠心狗。
赵大人贪财,李伯就说能帮他找顾家藏金——"她的眼尾微挑,"他要的假线索,我们慢慢喂。"
这时棚帐方向传来咳嗽声,是顾夫人起来添炭了。
顾昭宁迅速把信笺塞进空间,转身时已换了副温和模样:"阿砚,明日让阿福去河边打两尾鱼,给赵大人熬汤。"
沈砚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终于扬起半分笑意。
月光落在他肩头,将影子拉得老长,像把蓄势待发的弓。
次日卯时,李伯端着药碗进了赵大人的棚帐。
顾昭宁站在远处,看他哈着腰赔笑:"大人这病得补,小的昨日在林子里寻到些野山参..."赵大人的眼睛亮了,挥退左右,拉着李伯凑近。
顾昭宁摸了摸腰间的空间,灵泉在里面叮咚作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棋盘上的棋子该换位置了。
数日后的深夜,营火将熄未熄时,李伯掀帘进来。
他眼角沾着草屑,袖口还带着赵大人棚帐里的药味,却在顾昭宁耳边说了句:"大人,那赵狗昨日写了封信,说是要呈给周大人..."
顾昭宁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
窗外,夜风卷着未融的雪粒打在布帘上,像极了前世原主被砍手时,雪落手背的声音。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雪落进骨头里。
帐外的北风裹着雪粒子扑打在牛皮帐篷上,顾昭宁正借着豆油灯的光给顾夫人补冬衣。
棉线穿过青布的"嗤啦"声突然顿住——李伯掀帘进来时带起的冷风,让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
"三姑娘。"李伯反手掩住帐帘,冻得通红的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张皱巴巴的草纸,"赵大人昨儿个趁我煎药时写了封密信,小的瞅见信尾有'再遣钦差'四个字。"他喉结滚动两下,压低声音,"具体内容没看清,可奴才听得真切,那狗官说'顾家私藏金银未绝,穷边恐成祸根'。"
顾昭宁指尖的棉线"啪"地绷断。
她盯着草纸上模糊的墨迹,前世刑场上原主被斩前那声"冤枉"突然撞进耳膜——当年顾家被抄时,抄家官差明明翻遍了所有库房,最后却对外宣称"查无实银",如今周怀远竟要借赵大人之口,把"私藏金银"的罪名再扣回来。
"好个借刀杀人。"她将断了的棉线揉成一团,指节抵着案上的茶盏,"周怀远怕我们在穷边扎根,更怕西北军新帅顺藤摸瓜查到他贪墨的军饷。
这'私藏金银'的罪名,既是要朝廷再派人手清剿我们,又是要坐实顾家'罪有应得',堵天下人的嘴。"
沈砚不知何时立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手背。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暖得烫人:"你想怎么做?"
顾昭宁抬头,看见他眼底跳动的烛火。
前世原主被马匪砍手时,也是这样的寒夜,可这一世,她有了能并肩的人。
她抽出被握住的手,从袖中摸出张泛黄的信笺——正是那日从赵大人身上偷来的密信,"周怀远要查'顾家藏金',我们便给他造个'藏金处'。"
李伯的眼睛突然亮了:"三姑娘是要...引蛇出洞?"
"不错。"顾昭宁将两张信纸并排铺开,"阿福扮作驿使,带着伪造的密函去京城。
密函里写'顾家金银已转移至穷边西南三十里的鹰嘴崖'——"她指尖划过信笺边缘,"但要故意在'崖'字上多添一点,写成'崕'。
周怀远的幕僚里有个姓陈的,最恨别人写错他亡母的名讳,见了这个错字,必定要禀给周大人。"
"那空间里的陷阱..."沈砚突然开口。
顾昭宁的手轻轻抚过腰间的玉佩——那是空间的入口。
她垂眸一笑:"我在鹰嘴崖的枯井里埋了半箱铜锭,上面盖着顾家的火漆印。
井壁暗格里放灵泉泡过的粟米,等周怀远的人挖开时,粟米已经发芽。"她抬眼时眸中寒光一闪,"他们会以为顾家真把金银换成了粮,藏在这穷山恶水里。
到那时..."
"到那时,"沈砚接得极快,"周怀远要么派心腹来查,要么让钦差就地灭口。
无论哪种,我们都能抓他个现行。"
帐外突然传来少年人的清喝:"李伯!
我把您要的麻绳备好了——"话音未落,阿福掀帘冲进来,冻得鼻尖通红,"三姑娘,我扮驿使成不成?
我会学官差甩响鞭,还会背驿路暗号!"
顾昭宁被他的急切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翘起的发顶:"成,就你去。"她从空间里摸出套簇新的驿卒服,"这是前日在驿站顺的,你穿上。
记住,到了宁州驿站,要故意把密函掉在茶案底下——"
"让周怀远的细作捡着!"阿福眼睛亮得像星子,接过衣服时手都在抖,"三姑娘您放心,我保证把破绽露得明明白白!"
李伯突然咳嗽两声,指了指帐外:"夫人醒了,正喊昭宁呢。"
顾昭宁应了声,转身前对沈砚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绕过堆着柴草的角落,沈砚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方才说的陷阱...灵泉泡过的粟米发芽要三日,可周怀远的人最快两日就能到。"
"所以我在井里放了半块暖玉。"顾昭宁歪头笑,"空间里的灵泉能催熟,暖玉能保温,粟米一日就能冒芽。"她的声音轻得像雪,"周怀远不是要证据吗?
我就给他最鲜活的证据——顾家'私藏'的粮,都在穷边的土地里发了芽。
到那时,他派来的人是查,还是烧?"
沈砚望着她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昭宁,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不是狠。"顾昭宁仰头看天,雪粒子落在睫毛上,"是要让他们知道,顾家的血不会白流,当年的冤案,总要有人用血来偿。"
夜更深了,营地里的篝火渐次熄灭。
顾昭宁回到帐中时,顾夫人正借着月光补她的冬衣。
她悄悄在母亲脚边塞了个空间里的暖炉,转身又去看阿福收拾行装——少年正把伪造的密函仔细塞进衣襟里,绳子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阿福。"她轻声唤。
"哎!"少年立刻站直,像只炸毛的小狼狗。
"路上若遇到危险..."
"我知道!"阿福拍了拍腰间的短刀,"三姑娘给的淬毒匕首,我藏在靴筒里。
要是有人劫我,我就把密函吞下去——"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您说过,周怀远的细作要活的密函,所以他们不会真伤我。"
顾昭宁摸出块桂花糖塞给他:"机灵鬼。"
深夜,顾昭宁与沈砚对坐在空了的茶案前。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两棵根须交缠的树。
她端起冷透的茶盏,突然开口:"阿砚,你说周怀远会亲自来吗?"
"不会。"沈砚替她添了盏热茶,"但他会派最心腹的人。"他的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那个人,会带着周怀远的密令,带着能定我们死罪的诏书,也带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证据。"
顾昭宁将茶盏轻轻一推,瓷底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越的响:"这一局,我不会再被动等死。"
沈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层层冬衣,直往她心口钻:"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一步。"
帐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阿福的马队已在寅时出发,马蹄声踏碎积雪的声音,混着北风,往京城方向去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相府,周怀远正捏着细作刚送来的密函,烛火映得他眉间的皱纹像道刀疤。
密函上那个多了一点的"崕"字,正泛着冷光,像根刺进他咽喉的针。
与此同时,穷边的寒夜里,顾昭宁站在帐篷外,望着阿福离去的方向。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空间里的灵泉正叮咚作响,仿佛在应和她心跳的节奏——新的猎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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