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金蝉脱壳换身份
作者:肖坤
周怀远捏着密函的指尖泛起青白,烛芯"噼啪"爆响,火星溅在信纸上,将那个多了一点的"崕"字灼出个焦黑的洞。
他突然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鎏金香炉上,青烟裹着焦味窜起来,熏得他眼眶发红。
"顾三姑娘倒是好手段。"他扯松领口,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当年顾老匹夫站错队,这小妮子倒学会借刀杀人了。"案头茶盏被他扫落在地,青瓷碎片扎进绣鞋,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去把张诚叫来。"
外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片刻后,穿玄色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掀帘而入。
张诚是他养了十年的死士,左眉骨有道月牙疤,此刻正垂着眸,指节捏得发白——他太清楚,主子动怒时,连呼吸声大些都是错。
"带三百亲卫南下。"周怀远从袖中摸出块雕着云纹的玉牌,"截住流放队伍,活要见人,死要见财。"他突然掐住张诚的下巴,指甲几乎陷进皮肉,"若让顾昭宁那小贱人跑了...你知道后果。"
张诚喉结动了动,咽下涌到嘴边的血:"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流放营地结着薄冰的地面被踩出咯吱声。
顾昭宁裹着灰布棉袍站在马厩前,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
她望着阿福翻身上马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空间入口的引子,灵泉在里头叮咚作响,像在给她打拍子。
"三姑娘。"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暖意,"张诚最快七日到,阿福换文书需要三日。"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氅,发梢还沾着草屑,哪有半分侯府庶子的模样?
可顾昭宁知道,这副落魄相下,藏着比刀锋还利的算计。
"李伯那边呢?"她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刮得沈砚鬓角的碎发乱飞。
"赵大人喝了掺迷药的热汤,此刻该在马车上醒了。"沈砚指了指营地最西边的帐篷,那里隐约传来重物拖拽的闷响,"李伯说地牢选在青牛岭的岩洞里,离官道十里,足够隐蔽。"
顾昭宁眯起眼。
赵大人是押解官,贪了顾府抄家时的半数财物,她昨日夜里用空间的迷香迷倒人,又让阿福伪造了赵大人通敌的密信——如今这贪官的命,早成了她手里的筹码。
"阿福。"她突然提高声音,策马要走的少年立刻勒住缰绳。
"三姑娘?"
"驿站后墙第三块砖松动。"她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抛过去,"里头是蜂蜜和碎米,撒在墙根。"阿福接住时,油纸窸窣作响,"守夜的老黄狗闻着味会去墙角,你翻墙的动静就能小些。"
少年眼睛亮得像星子,用力点头:"我记着呢!
三姑娘说过,换文书要换得连墨色都分不出新旧。"他拍了拍怀里的布包,里头是顾昭宁用空间灵泉泡过的旧纸,"等我把新的通行令带回来,咱们就能变'商队'了!"
马蹄声渐远,顾昭宁转身时,正撞进沈砚含笑的眼睛里。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擦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你总把每个人的路都铺好。"
"不铺好不行。"她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袖筒,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昨日替她劈柴时磨的,"周怀远要的是顾家的财,可他不知道...真正的财早进了空间。"她压低声音,"等张诚到了,我们给他看空箱子,再让赵大人的'通敌信'曝光...到时候,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帐外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顾昭宁和沈砚对视一眼,快步走向西边帐篷。
掀开帘子的刹那,李伯正用麻绳捆住赵大人的脚腕,那贪官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像铜铃,额角的汗混着血往下淌——显然刚才挣扎时撞了柱子。
"夫人那边送了碗参汤。"李伯抬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老奴按您说的,在汤里加了宁神草。"他扯了扯绳子,确认捆紧了,"这贪官醒了就骂娘,倒省得老奴费事套话。"
顾昭宁蹲下来,盯着赵大人扭曲的脸:"赵大人可记得,抄顾家那日你说'库房早空了'?"她指尖划过他腰间的玉牌——那是押解官的凭证,"等张诚到了,我会让他知道,是谁私吞了抄家银。"赵大人剧烈摇头,喉间发出呜呜的哭腔。
"带走吧。"她站起身,"地牢的火把要昼夜点着,别让他冻着饿着——活口才有价值。"
李伯应了声,扛起赵大人就走。
帐篷里的炭盆"噼啪"响了两声,火星溅在草席上,顾昭宁弯腰吹灭,抬头正看见沈砚望着她的目光。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炭烟熏黑的鬓角,"等换了身份,你说我们第一个铺子该卖什么?"
顾昭宁笑了,眼尾弯成月牙:"卖什么?"
"卖官服。"他突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我在空间里看见,你藏了套玄色云纹官袍,料子是苏州绣坊的'云锦'。"
顾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摸向腰间玉佩,灵泉的叮咚声突然变急,像在催促什么。
远处传来阿福的马嘶,她望着雪地里蜿蜒的车辙印,轻声道:"那套官服...该见天日了。"
雪越下越大,将营地里的脚印慢慢盖住。
顾昭宁裹紧棉袍,望着沈砚眼里跳动的火光——这一局,他们布了三个月的网,终于要收线了。
夜色浸得帐篷里泛着冷蓝,顾昭宁指尖抵着腰间玉佩轻轻一旋,空间特有的清冽气息裹着樟木香扑面而来。
她探手进去,触到那卷叠得方方正正的玄色锦缎时,指腹微微发颤——这是三个月前潜入安王府私库时顺来的,当时她只当是件普通官服,直到翻出夹层里那张盖着礼部大印的文牒残页,才知原是给某位巡边御史预备的行头。
"砚哥哥。"她转身时,沈砚已卸了那身破棉氅,只着月白中衣立在炭盆旁。
火光映得他眼尾泛红,倒像被寒夜浸了许久的玉。
顾昭宁展开官服,云锦在灯下泛着暗纹,"这料子经了空间灵泉,三年前的霉斑都褪尽了。"
沈砚抬手抚过衣襟上的云纹,指节在"御史"二字的金线绣纹上顿住:"当年我娘被正室毒杀前,曾说侯府里最体面的官服,是镇北侯去礼部领旨时穿的。"他喉结动了动,"可我从未穿过这样的...能遮风挡雨的衣裳。"
顾昭宁踮脚替他系领口的盘扣,指尖触到他锁骨处一道淡白的旧疤——那是流放路上被官差抽鞭子留下的。"往后不会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文牒虽缺了半角,但礼部的朱砂印泥掺了螺子黛,我用空间里的千年松烟墨补过,连老书吏都看不出破绽。"她替他理平袖摆,"从今日起,你是朝廷派去边陲查粮的密使沈大人,我是你的...随扈幕僚顾先生。"
沈砚低头望进她眼里,烛火在其中跳成两簇小灯:"那顾先生可要护好沈大人。"
"自然。"顾昭宁将一方刻着"巡边"二字的铜印塞进他怀里,那是她用空间里的铸铜模具连夜伪造的,"若有人查问,便说密旨藏在...马车轮轴的暗格里。"她眨眨眼,"我今早用灵泉泡了车轴,木头膨胀后暗格缝隙细如发丝。"
帐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顾昭宁吹灭烛火,月光透过毡帘漏进来,照见沈砚换上官服后的身影——腰板挺得像标枪,哪还有半分痴傻模样?
她摸出块青布帕子,蘸了炭灰往他脸上抹:"御史大人该清瘦些,显得忧国忧民。"
沈砚任由她折腾,突然抓住她沾着炭灰的手:"昭宁,若这身份被拆穿..."
"拆不穿的。"她截断他的话,"周怀远要的是顾家的财,张诚带的三百亲卫此刻还在南下路上。
等他们到流放营地,只会找到赵大人的'通敌密信'和空箱子——到时候,贪墨抄家银的罪名够他掉层皮,哪还有空追我们?"她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间玉佩上,灵泉在两人掌心叮咚作响,"再说了,我们有这个。"
一更梆子响过三遍时,营地外的马厩传来细碎的马蹄声。
阿福裹着霜花掀帘进来,怀里的布包还冒着热气:"三姑娘,文书换好了!
驿站的老书吏喝了我送的桂花酿,连文牒上的'崕'字多了一点都没看出来!"他掏出叠纸在炭盆边烤着,"我还顺了半块驿站的官印泥,您瞧这朱砂——"
"好。"顾昭宁接过文书扫了眼,"李伯把赵大人押去青牛岭了?"
"押去了。"阿福搓着冻红的手,"老管家说那贪官醒了就哭,说要把私吞的八百两银子全交出来。"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回来时看见营地东边有火光,像是有马队往这边来了。"
顾昭宁和沈砚对视一眼。
她摸出块糖塞给阿福:"去把马车套好,车棚里的棉絮再塞厚些——夫人受不得冻。"少年应了声跑出去,帐外很快传来马嚼子的脆响。
晨雾裹着寒气钻进领口时,所谓的"钦差队伍"已立在官道上。
沈砚骑在枣红马上,玄色官服外罩着墨绿氅衣,腰间铜印在雾中泛着冷光;顾昭宁扮作青衫幕僚,坐在头辆马车里,掀开帘子时,正看见李伯把"巡边御史"的仪仗旗插在车辕上——那旗子是她用空间里的旧缎子染的,颜色倒比新的还鲜亮。
第一处关卡设在三十里外的青石渡。
当沈砚的马队出现时,守关的兵丁正蹲在草棚里烤火,见着"御史"二字的旗子,立刻撞响了铜锣。"大人!"为首的千总跑过来时靴底沾着泥,"小的眼拙,不知大人驾到!"
顾昭宁在马车里捏紧了袖中的玉佩。
她看见沈砚勒住马,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边地粮荒,圣上口谕让本御史暗查。
你这关卡,可曾见着可疑的流民?"
千总额头瞬间冒出汗:"回大人,小的们日日盘查,连只耗子都没放过!"他偷眼瞧沈砚腰间的铜印,又瞥向马车里半露的文牒,"大人请过,小的这就开栅!"
栅门"吱呀"打开时,顾昭宁透过车帘缝隙,看见千总对着他们的背影直搓手。
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那是空间里的旧物,簪头嵌着块碎镜子,刚才她分明看见千总翻开文牒时,手指在"崕"字上顿了顿。
日头偏西时,队伍进了座叫"风陵镇"的小驿站。
顾昭宁跳下车,踩在结霜的青石板上,回头望向来路。
晨雾早已散了,官道像条灰带子缠在山间,偶尔有商队的铃铛声飘过来,却不见半分马蹄扬尘。
"在想什么?"沈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官服袖口沾着马鬃毛。
她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的群山,轻声道:"三年前,原主被流放时,也是走的这条路。
她被官差推下悬崖那天,雪比今天还大。"她指尖抚过腰间玉佩,"可现在...我们走出来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手套传来:"往后每一步,我都在你身边。"
远处突然传来马嘶。
顾昭宁抬头,见驿站外的老槐树上,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树影里,有个穿玄色锦袍的人影闪了闪,腰间玉佩的云纹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极了周怀远给张诚的那块。
她攥紧沈砚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掌心。
新换的身份,终究还是要见真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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