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卯时三刻
作者:肖坤
顾昭宁踩着青石板进永安村时,鞋跟碾过一层薄苔,滑得她踉跄半步。
沈砚及时扶住她手肘,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这双手昨夜还握着匕首抵住赵参军咽喉,此刻却像块温玉,熨得她后颈的寒毛渐渐平顺。
"三姑娘,这屋梁看着结实。"李伯用木棍捅了捅主屋的朽木,扬起的灰尘里,他浑浊的眼珠泛着光,"老奴去拾些干柴,夜里生个火驱驱潮气。"
顾昭宁望着断墙上斑驳的"永安村"三个字,喉咙里泛起股铁锈味。
原主记忆里,流放路上的驿站本该是这般破落,但昨夜赵参军带着假官差突袭,分明是有备而来。
她摸了摸腰间空间玉牌,灵泉在识海里轻轻震荡,像在提醒什么。
"阿福,去村东头看看有没有水井。"她扯了扯袖口,遮住腕上被生石灰灼红的痕迹,"记得喊上两个壮实的婶子作伴。"
小少年应了声,蹦跳着跑远,布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啪啪"响。
顾昭宁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青布衫消失在残垣后,才转身对沈砚道:"你去查查各家屋舍的后窗,别让老鼠洞成了漏风的窟窿。"
沈砚垂着的眼睫颤了颤,转身时衣角扫过她手背。
顾昭宁知道他听懂了——昨夜赵参军提到的"王大人",还有那抹山雾里的火光,都像根细针戳在她神经上。
夜幕降得比往常快。
顾昭宁裹着薄被靠在土炕上,听着外间族人此起彼伏的鼾声,耳尖突然动了动。
西屋方向传来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木门被推开条缝。
她攥紧枕头下的短刀,摸到沈砚的手也探了过来,两人掌心相抵,默契地翻身下炕。
月光被乌云遮了大半,顾昭宁跟着那道黑影绕过大半座村子时,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是顾明远房堂兄顾全,上个月在驿站分干粮时还哭哭啼啼说饿,此刻却走得比山猫还轻,直往村外的老槐树林钻。
"顾爷,您可算来了。"树影里转出个裹黑斗篷的人,声音像砂纸擦过石板,"王大人说了,今夜子时前你得把顾三那小娘皮引到村南破庙,剩下的自有我们动手。"
顾全搓了搓手,月光下能看见他指节泛白:"可...可三姑娘精得很,昨儿个连赵参军都着了道..."
"精?"黑衣人嗤笑,从怀里摸出个金锞子抛过去,"王大人说了,顾家那老管家的孙子还在京城药铺当学徒呢。
您要是办不成事..."
顾全接住金锞子的手猛抖,喉结滚动两下:"我...我这就回去把她骗过去。"
顾昭宁在树后攥紧短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沈砚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腕——这是他们约定的"冷静"暗号。
她深吸口气,闻见沈砚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那是他白日里帮阿婆煎药留下的,此刻倒成了最好的镇定剂。
等顾全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沈砚才附在她耳边低语:"金锞子刻着'景'字,是王景年的私印。"
"他倒会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财。"顾昭宁舔了舔后槽牙,目光扫过顾全刚才站的位置,泥地上留着半枚鞋印,"明早该让李伯拓下来,省得有人抵赖。"
第二日卯时三刻,顾昭宁在晒谷场支起块破布当幕布。
她捏着拓好的鞋印站在中间,阳光透过布缝漏下来,在她脸上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昨夜子时,有人穿着新纳的千层底去了老槐树林。"她举起拓片,"这鞋印的针脚,顾全兄弟,你认得吧?"
顾全正蹲在墙角啃玉米饼,闻言"啪嗒"掉了半块。
他抬头时,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三...三姑娘,我...我昨夜闹肚子..."
"闹肚子会闹到村外?"阿福叉着腰跳出来,手里举着截从槐树上扯下的黑布,"这是那黑衣人斗篷上的,我今早捡的!"
族里婶子们的议论声炸了锅。
顾昭宁压了压手,目光像把刀戳在顾全心口:"顾全叔,你孙女上个月出疹子,是我让李伯翻出空间里的金银花。
你儿子被官差打瘸的腿,是沈郎中用灵泉泡的药。"她顿了顿,"还是说,王大人给的金锞子,比这些更金贵?"
顾全"扑通"跪下来,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咚咚"响:"三姑娘饶命!
是王大人的人拿我孙子要挟,说不照做就断他的药钱...我、我就是鬼迷心窍..."
"要活命就听话。"顾昭宁蹲下来,指尖挑起他下巴,"今夜子时,你照旧去老槐树林'通风报信',就说我会带五个人去破庙。"
顾全猛点头,鬓角的白发沾着泥:"我都听您的!"
是夜,顾昭宁站在晒谷场的草垛后,看着顾全缩着脖子往村外走。
李伯带着六个家丁早埋伏在树林里,阿福攥着她给的小匕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姐,我保证把马缰绳全割断!"
子时三刻,马蹄声像闷雷滚过来。
顾昭宁数着有七骑,带头的举着火把,火光里能看见他腰间的玉佩——和赵参军身上的是同个样式。
"上!"李伯的喝声混着刀出鞘的脆响。
顾全"啊"地尖叫着往旁边躲,阿福像只小猿猴窜出去,匕首在月光下闪了闪,最前面那匹马突然人立而起,马缰绳"咔"地断成两截。
喊杀声、马嘶声炸成一片。
顾昭宁摸出空间里的辣椒面撒向风里,几个敌人捂着眼撞在树上。
等一切平息时,李伯揪着带头的衣领过来,那人脸上全是血,却还在冷笑:"顾三,王大人的手段你还没见着..."
"拖去喂狼。"顾昭宁擦了擦短刀上的血,转头对瘫在地上的顾全道,"明早你跟李伯去挑两袋米,送你孙子的药钱。"
顾全磕头如捣蒜,脑门都蹭破了。
沈砚走过来,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发丝:"那金锞子我让人送去州府了,王景年的手该缩一缩了。"
"缩?"顾昭宁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空间里的灵泉突然翻涌起来,"他要是这么容易缩手,当年镇北侯的军粮案也不会成悬案。"
远处传来晨钟,是附近镇子的方向。
阿福蹦跳着跑过来,手里举着个野桃:"姐,村东头的老张头说,再走二十里有个青河镇,能换盐巴!"
顾昭宁接过桃子咬了口,甜里带着丝涩。
她望着沈砚,他眼里的星子比昨夜更亮。
青河镇的补给,怕是没那么容易——但她忽然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玉牌。
该来的,迟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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