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假赵大人

  顾昭宁蹲在树桩旁给王婶敷药时，指腹突然被瓷瓶边缘硌得生疼。
  她垂眼看向腰间——玉牌还贴着肌肤，灵泉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根细针轻轻挑着她的神经。
  ＂昭宁姑娘？＂王婶的手颤巍巍覆上来，＂这药抹上真舒服，比县里药铺的还管用......＂
  ＂婶子你歇着。＂顾昭宁笑着抽回手，转身时瞥见李伯正给顾明松绑。
  那远亲被捆了半夜，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渍，见她看来立刻缩成团：＂三姑娘，我真不知道赵参军是假的......＂
  假的？
  顾昭宁脚步一顿。
  她摸出怀里皱巴巴的密信，这是昨日趁乱从赵参军案头抄来的，墨迹在晨露里晕开，落款处的＂赵＂字官印边缘毛糙，像用萝卜刻的。
  山风掀起她的衣袖，她突然想起昨夜赵参军的笑声——明明抓住顾家所有人质，却只让人搜了半间厢房就罢手；今早追来的官兵铠甲补丁摞补丁，刀鞘口还沾着草屑，哪像正规军？
  ＂阿福。＂她招招手，小斯立刻颠颠跑过来，脸上的马粪还剩半块，＂你去驿站后巷，找周捕头。＂她从空间摸出块桂花糖塞过去，＂就说我有坛二十年的女儿红，等他下工去村东老槐树下取。＂
  阿福眼睛一亮，舔了舔嘴角：＂保证把周捕头的祖宗八代都问清楚！＂话音未落就窜进树林，草叶上的露水溅得他裤脚全湿。
  顾昭宁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密信。
  沈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袖口沾着草屑，却仍端得整整齐齐：＂赵参军的官印，是新刻的。＂他声音轻得像片叶子，＂我昨日替他磨墨，见他袖中掉出块红胶泥。＂
  顾昭宁猛地抬头。
  原主记忆里的沈砚是个只会流口水的痴儿，可此刻他眼尾微挑，瞳孔里映着晨雾，分明藏着把淬过毒的刀。
  ＂昭宁！＂阿福的喊声响彻山坳，他跑得衣襟大开，额角挂着汗，＂周捕头说赵大人是上个月突然来的，腰牌是铜的，真参军的腰牌该是玄铁！
  他还说......＂小斯压低声音，＂赵大人总往北边送密信，收信人名字里有个＇王＇字！＂
  顾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向山脚下的驿站，官车的＂赵＂字旗正被风撕成碎片，像团烧剩的纸钱。
  ＂李伯。＂她转身喊老管家，＂去村西破庙，在门槛下埋绊马索，后墙挖三个陷坑，上面盖草席。＂又摸出把铜钥匙递过去，＂空间里的生石灰搬二十袋，撒在庙梁上。＂
  李伯接过钥匙时手都在抖：＂姑娘是要......＂
  ＂引蛇出洞。＂顾昭宁扯下头巾系在腰间，露出耳后朱砂痣，＂我让人放风说顾家的＇重宝＇藏在破庙，赵参军今夜必来。＂
  沈砚突然轻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冰碴：＂我去帮阿福贴告示。＂他捡起块炭，在树皮上歪歪扭扭写＂顾家秘宝藏破庙＂，倒像真痴儿写的。
  月上三竿时，破庙的荒草沙沙作响。
  顾昭宁缩在梁上，生石灰袋就悬在头顶，能闻到沈砚特意撒的沉香味——赵参军最爱这味儿。
  ＂吱呀＂一声，庙门被踹开。
  火把光里，赵参军的官服皱巴巴的，腰间挂着把镶宝石的匕首——原主记忆里，真参军腰间该是块虎符。
  ＂搜！＂他挥挥手，十几个随从举着火把冲进来。
  为首的刚踩上门槛，＂咔＂的一声，绊马索勒住他的脚踝，整个人栽进陷坑，坑里的尖木刺扎得他惨叫。
  赵参军瞳孔骤缩，转身要跑，头顶却＂轰＂的一声——李伯拉断绳索，生石灰袋砸下来，白灰裹着火星四溅。
  随从们捂着眼打滚，赵参军被沈砚从背后制住，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顾三姑娘好手段！＂赵参军喘着粗气，脸上沾着白灰，＂你以为抓了我就能了事？
  王大人的人......＂
  ＂王大人？＂顾昭宁跳下来，短刀抵住他咽喉，＂哪个王大人？＂
  ＂是......是......＂赵参军突然瞥见被押进来的顾明，脸色瞬间煞白，＂顾明！
  你不是说顾家没剩活口？＂
  顾明抖得像筛糠：＂三姑娘她......她有神仙帮忙......＂
  ＂呸！＂赵参军突然吐了口血，＂王大人要的是沈家那批军粮！
  你们流放队伍里有镇北侯的余孽，他要......＂
  ＂够了。＂顾昭宁用刀背敲了敲他后颈，转头对缩在墙角的周捕头道：＂周大哥，这假官交给你了。＂她塞过去个锦袋，＂里面是二十两银子，信里写清了来龙去脉。＂
  周捕头接过锦袋时手直抖，火把光映得他眼眶发红：＂三姑娘放心，我这就押他去州府。＂
  顾昭宁望着远处渐起的晨雾，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沈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王大人，是吏部侍郎王景年的幕僚。＂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镇北侯的军粮案，他也参了一脚。＂
  顾昭宁攥紧腰间的玉牌，灵泉在空间里叮咚作响，像在敲警钟。
  ＂走。＂她转身招呼族人，＂前面有处废弃村庄，先去歇脚。＂
  队伍沿着山路行进时，阿福突然指着远处喊：＂姐！
  那破庙方向有火光！＂
  顾昭宁眯起眼。
  山风卷来焦糊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马蹄声。
  她摸了摸怀里的短刀，又碰了碰沈砚的手背——他掌心全是冷汗。
  废弃村庄的断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蹲在暗处的怪兽。
  顾昭宁望着村口歪斜的石牌，上面＂永安村＂三个字被苔藓盖住大半。
  她知道，今夜的休整，怕是要比驿站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