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矿井中的秘密

  晨光透过矿洞裂隙渗进来时，顾昭宁的睫毛先动了动。
  她昨夜裹着外衣蜷在角落，腰间小布袋里的糖块被体温焐得发软，黏在布料上。
  沈砚不知何时挪到她身侧，半张脸埋在破布里，发顶翘起几缕乱发——若不是他呼吸均匀，倒真像个睡得憨实的傻子。
  ＂阿宁姐。＂李大牛的声音从洞口飘来，带着晨雾的凉，＂我去溪边打了水，您给顾夫人喂药吧。＂
  顾昭宁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瞥见沈砚睫毛颤了颤，分明是醒着。
  她没拆穿，只轻轻推他：＂该巡矿道了。＂
  沈砚立刻耷拉下眼皮，涎着嘴角爬起来，破布往肩头一甩，活脱脱个痴儿模样。
  两人沿着矿道往里走时，顾昭宁的指尖始终贴着腰间空间入口——这是她新练的习惯，防备突发状况。
  矿道越走越深，石壁上的水痕从零星几点变成成片的湿渍。
  顾昭宁踩过一块凸起的碎石，突然听见＂咔嗒＂一声轻响。
  她猛地顿住，沈砚的肩膀恰好撞上来，顺势扶住她胳膊，低声道：＂石壁有凹痕。＂
  借着沈砚摸出的火折子光，顾昭宁看见两人脚边的石壁上，有道半指宽的缝隙。
  她伸手一推，锈迹斑斑的铁门竟＂吱呀＂着开了条缝。
  ＂砚儿怕。＂沈砚缩着脖子往她身后躲，指尖却悄悄勾住她袖口，用力一拽。
  顾昭宁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半步，铁门后涌来的风裹着陈腐气息，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木香——像极了顾府库房里老檀木柜的味道。
  ＂别怕。＂她反手握住沈砚手腕，能摸到他脉搏跳得沉稳有力，＂姐护着你。＂
  铁门完全敞开的瞬间，火折子的光被吸了进去。
  顾昭宁眯眼望去，石室足有两间厢房大，靠墙堆着整整齐齐的木箱，最上面的麻袋还系着红绳——那是顾府采买药材时特有的标记。
  ＂这是......＂她喉头发紧，蹲下身用指甲挑开木箱铜锁。
  锁芯生了锈，可箱盖掀开的刹那，金器相撞的脆响惊得沈砚踉跄一步，扶在墙上的手蹭下大片墙灰。
  箱底码着黄澄澄的金铤，上面还铸着＂镇北侯府＂的戳记。
  顾昭宁指尖发颤，又掀开旁边的木箱——这次是鹿茸、人参，还有整盒的雪蛤膏，封蜡上的＂太医院＂印戳清晰可见。
  ＂阿宁。＂沈砚突然按住她手背，他的痴傻模样不知何时褪去，眼底映着金光，＂镇北侯府抄家是三年前，这些东西该是我母亲......＂他声音发涩，喉结动了动，＂她当年说要给我备份聘礼。＂
  顾昭宁这才注意到，最里层的木箱上有道极浅的划痕，像是孩童用石子刻的。
  她凑近细看，模糊的＂砚＂字歪歪扭扭，和昨夜沈砚刻给她的＂宁＂字如出一辙。
  ＂是您母亲藏的。＂她握住沈砚发凉的手，＂她知道会有今日。＂
  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顾昭宁迅速合上箱盖，沈砚立刻扯着她衣角喊：＂阿宁姐找糖！
  砚儿帮你找！＂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姑娘！＂老张的脑袋从铁门后探进来，额角沾着草屑，＂官差今早少了个巡逻的，我瞅着不对，过来瞧瞧——哎呦我的娘！＂他后半句卡在喉咙里，直勾勾盯着打开的木箱，舌头都捋不直了，＂这、这是金锞子？＂
  李大牛跟着挤进来，手里的水囊＂啪嗒＂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捡起块金铤，用牙咬了咬，抬头时眼睛亮得像狼：＂真金！
  老张头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
  ＂掐你作甚？＂老张哆哆嗦嗦摸出块帕子，包了块金铤塞进裤腰，＂姑娘，咱......＂
  ＂每人拿五块金铤，两包药材。＂顾昭宁截断他的话，＂剩下的搬空间里。
  沈砚，你守着门；大牛，去洞口望风；老张，搭把手。＂
  她话音未落，沈砚已转身堵住铁门，背对着石室哼起跑调的儿歌。
  老张搓了搓手，突然＂噗通＂跪下：＂姑娘大恩，老张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
  ＂起来。＂顾昭宁弯腰拉他，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这些本就是该见天日的东西，你们拿应得的。＂
  四人搬得飞快。
  顾昭宁每次掀开空间入口，都能听见灵泉叮咚的轻响——这是善意值增长的征兆。
  当最后一箱药材消失在白光里时，沈砚突然拽了拽她袖子，指向石室角落：＂那是什么？＂
  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麻袋，顾昭宁扯开一根麻线，糙米混着麦香涌出来。
  她抓了把米在掌心，颗粒饱满，竟比空间里催熟的还沉些。
  ＂够吃半年。＂沈砚数着麻袋，声音里有了笑意，＂阿宁，你说我娘是不是早就算到......＂
  ＂算到我们会来。＂顾昭宁替他说完，把最后几袋米推进空间，＂她在护着你。＂
  返回临时藏身处时，顾夫人正靠在破布上咳嗽。
  顾昭宁喂她喝了枇杷膏，看她呼吸渐稳，才拉着沈砚蹲到角落。
  ＂官差少了个人。＂她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小布袋，里面的糖块已经化了，＂赵大人那老匹夫最是多疑，怕是要搜矿洞。＂
  沈砚捡起块碎石，在地上画着矿道图：＂铁门能复原，石室痕迹也清了。
  但大牛说，官差的马队今早往西北去了——＂他突然停住，碎石在地上戳出个深洞，＂西北是去穷边的主路，可我们要绕东南的山路。＂
  ＂你是说......＂顾昭宁瞳孔微缩。
  ＂他们可能故意放我们走。＂沈砚的手指划过东南方向，＂引我们去更险的地方。＂
  洞外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卷着细碎的沙粒打在石壁上。
  顾昭宁望着母亲苍白的脸，又看向沈砚眼底的暗潮——这矿洞里的秘密，究竟是救命的船，还是引火的灯？
  ＂今夜换班后。＂沈砚突然说，＂官差戌时三刻会懈怠，我们......＂
  ＂走。＂顾昭宁截断他，把最后半块糖塞进他嘴里，＂带着该带的，去该去的地方。＂
  沈砚含着糖，甜意漫开时，听见洞外传来官差的吆喝：＂都起来！
  收拾东西！
  时辰到了！＂
  顾昭宁猛地站起身，空间入口在她腰间发烫。
  她望着沈砚，他眼里的光比矿洞里所有金器都亮——这一次，他们要带着秘密，走向更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