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密道中的曙光

  密道四壁渗着水珠，霉味裹着泥土气息直往顾昭宁鼻腔里钻。
  她攥着小灯的手心里全是汗，灯芯在风里晃了晃，将四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歪歪扭扭。
  ＂停。＂李大牛突然抬手按住她胳膊，掌心的老茧硌得她小臂一痛。
  这汉子弓着背，耳朵几乎贴在石壁上，＂前头有岔道。＂
  顾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侧耳细听，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果然听见前方传来细微的滴水回音——是两条路交叉的声响。
  沈砚这时从怀里摸出半张泛黄的牛皮纸。
  顾昭宁记得这是前日他趁官差不注意，从赵大人帐篷里＂捡＂的碎图，当时他举着破纸傻笑，说要叠纸鸢，倒真骗得官差没追究。
  此刻他借着灯光展开地图，指节在图上轻轻叩了两下：＂左是废矿，右是林子。＂
  ＂矿里黑咕隆咚的，说不定有蛇虫。＂老张缩着脖子插话，他脸上还留着前日被官差抽的红印，＂林子里倒有树挡着，可万一巡山的来了......＂
  ＂选矿。＂顾昭宁打断他，指尖点在地图左方，＂林子看着好藏人，可赵大人那老匹夫精得很，保不准早派人守着。
  矿洞再危险，总比明处强。＂
  沈砚抬头看她，眼底映着灯火星子，嘴角却还挂着傻兮兮的笑：＂阿宁说的对，砚儿听阿宁的。＂
  顾昭宁心里一暖。
  这傻子总在这种时候配合她，明明前日里还能精准指出地图上的矿脉走向，偏要装成连自己名字都认不全的模样。
  四人猫着腰往左边岔道走。
  矿洞口比密道还矮，顾昭宁得弯着背才能进去，发顶蹭到潮湿的石壁，落了好些青苔在发间。
  李大牛走在最前，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我先探路，各位跟紧了。＂
  矿井穹顶滴着水，吧嗒吧嗒砸在积着薄泥的地上。
  顾昭宁摸出块帕子捂住口鼻——这味儿比密道还冲，像是铁锈混着腐木，直往肺管子里钻。
  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来是半截蜡烛，刚要往石壁上插，沈砚突然拽她袖子。
  ＂阿宁看。＂他指着脚边。
  顾昭宁低头，借着微光看见石缝里卡着半截断箭，箭头生了红锈，沾着点暗褐色的东西——像是血。
  ＂别怕。＂沈砚的声音突然低下来，没了傻气，＂这箭簇样式老，少说十年了。＂他弯腰捡起断箭，在手里掂了掂，＂当年镇北军剿山匪时用过这种。＂
  顾昭宁喉咙发紧。
  沈砚总在不经意间漏出些＂秘密＂，比如他能认出十年前的军器，比如他前日能背出赵大人帐篷的巡更时间。
  她装作没听懂，只把蜡烛往石壁上一按：＂那正好，说明这矿早没人来了。＂
  他们沿着矿道走了半盏茶工夫，李大牛突然压低声音：＂到了。＂
  顾昭宁举灯一照，眼前的矿洞豁然开阔，洞壁上还留着凿痕，地上堆着几截烂木头——像是当年采矿用的支架。
  最里侧有个仅容一人的小窟窿，被藤蔓和破布遮着，掀开看竟是个两丈见方的凹洞，洞壁上挂着半截生锈的铁镐，角落堆着几团发黑的破布。
  ＂这儿行。＂顾昭宁用鞋尖拨了拨破布，霉灰腾起来，她眯着眼睛咳嗽两声，＂把这些破布铺地上，能挡挡湿气。＂
  老张搓着手凑过来：＂姑娘，咱真要在这儿歇？
  我瞧着......＂
  ＂老张叔。＂顾昭宁转身，小灯映得她眼尾发亮，＂您前日里说，您闺女病了缺药，我空间里......＂她顿了顿，改了口，＂我包袱里还有半瓶枇杷膏，等安顿好了给您。＂
  老张立刻闭了嘴，蹲下去扯破布铺地。
  李大牛则摸出随身带的绳子，去洞外结网：＂我在洞口挂点藤条，官差来了也得被绊个踉跄。＂
  沈砚没说话，他绕着洞走了一圈，突然弯腰捡起块碎石。
  顾昭宁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见石壁上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箭头刻的，歪歪扭扭写着＂戊申年三月，王二留＂。
  ＂戊申年？＂沈砚用碎石在旁边划了道，＂那是十二年前，镇北侯平西羌那年。＂他侧头冲顾昭宁笑，又恢复了傻气，＂阿宁，砚儿帮你擦石壁好不好？＂
  顾昭宁没接话。
  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几个馒头——这是她昨夜冒险从官差粮车摸来的，还带着灶火的余温。＂先垫垫肚子。＂她把馒头分给众人，自己却只咬了一口，就收进怀里，＂留两个给我娘，她咳得厉害。＂
  沈砚突然凑近她耳边：＂我昨夜瞧见赵大人的药箱子了，明日我去......＂
  ＂砚儿又犯傻了！＂顾昭宁提高声音，抬手戳他额头，＂药箱子是你能碰的？＂她余光瞥见老张和李大牛转头，立刻换上笑模样，＂这傻子总想着给我偷东西，前日还想抢官差的水壶呢。＂
  沈砚捂着额头笑，眼底却清明得很。
  洞外突然传来风声。
  顾昭宁猛地竖起耳朵——是脚步声？
  不，是风灌进矿道的呜咽。
  她松了口气，摸出怀里的小瓷瓶，里面装着灵泉水。
  这是空间里的宝贝，能治咳嗽，可不能让旁人瞧见。
  她倒了两滴在帕子上，凑到鼻端闻了闻，药香混着清甜的水味，直往脑子里钻。
  ＂阿宁。＂沈砚碰了碰她手背，他不知何时捡了块平滑的石头，正用短刀刻着什么，＂等天亮了，我去洞外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果。＂
  ＂你？＂顾昭宁挑眉，＂别又被官差当成偷东西的。＂
  ＂砚儿会装疯啊。＂他歪着脑袋笑，刀刻在石头上的声音沙沙响，＂官差问起来，我就说找阿宁的绣花鞋，他们肯定笑我傻。＂
  顾昭宁没忍住，嘴角翘了翘。
  这傻子总把危险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知道，昨夜要不是他故意打翻水盆引开巡逻的官差，她根本摸不到粮车。
  洞外的风突然大了。
  李大牛从洞口探进头：＂要变天了，夜里怕是有雨。＂他指了指洞顶，＂这矿洞结实，漏不了水。＂
  老张把最后一块破布铺好，搓着手坐上去：＂姑娘，你说的枇杷膏......＂
  ＂明早。＂顾昭宁把瓷瓶收进怀里，＂等我给我娘喂完药。＂
  沈砚突然把刻好的石头塞进她手里。
  顾昭宁借着灯光一看，石头上歪歪扭扭刻着＂宁＂字——他刻的。
  ＂阿宁收着。＂他又恢复了那种痴傻的笑，＂砚儿刻的，好看不？＂
  顾昭宁攥紧石头，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
  她望着洞外漆黑的矿道，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这里确实隐蔽，可赵大人那老匹夫能让顾家满门流放，又怎会轻易放过漏网之鱼？
  洞外传来滴水声，一声，两声，像极了官差的皮靴踏在地上。
  顾昭宁摸了摸腰间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从空间取的救命药材，还有半块她藏了三日的糖。
  那是原主出嫁时带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睡吧。＂她轻声说，＂养足精神，明日......＂
  明日如何？
  她没说。
  但沈砚在黑暗中碰了碰她的手，那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像团小火苗。
  矿洞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马蹄声。
  顾昭宁裹紧外衣，望着洞顶滴落的水珠，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她突然想起现代急诊科的深夜，也是这样安静又危险，可总有人攥着希望往前跑。
  她摸了摸怀里的石头，＂宁＂字的棱角硌着心口。
  这一次，她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