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密林中的生死逃亡
作者:肖坤
顾昭宁的后颈泛起凉意。
狼嚎声近在咫尺,她甚至能听见灌木丛被扒开的沙沙响,两对幽绿的眼睛在五步外的阴影里忽明忽暗。
沈砚的手掌按在她后腰,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她方才塞给他的短刀。
"别慌。"沈砚的声音比夜色还轻,"狼怕火。"
顾昭宁瞬间反应过来。
她垂眸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玉牌,那是空间的入口。
灵泉能隐身,那空间里的火折子呢?
心念一动,三枚用油纸包着的火折子便落在掌心。
她捏着火折子的手微微发颤,却在触到沈砚递来的枯枝时稳住了——他不知何时捡了堆干燥的松针,正用短刀挑着往一块儿拢。
"我来点。"沈砚的拇指擦过火折子,"你拿好这个。"他将另一截裹满松脂的粗树枝塞进她手里。
火星"噗"地窜起时,顾昭宁看见最前面的狼耳猛地向后贴去。
幽绿的眼睛缩成细线,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嚎。
她举着松脂枝往前送了送,火苗"噼啪"炸响,惊得两头狼同时后退两步。
"退到树边。"沈砚抄起燃烧的枯枝,背贴着她的背,"狼不敢正面冲,但可能绕后。"
顾昭宁的心跳撞着他的肩胛骨。
她盯着左侧的灌木丛,那里传来细碎的响动——果然有第三双眼睛!
她猛地将松脂枝挥过去,火光扫过的刹那,灰黄色的狼毛一闪而逝。
"只有三只。"沈砚的声音里带着冷硬的笃定,"它们在试探。"
试探?
顾昭宁想起空间里那罐从顾家库房顺来的硫磺粉。
她迅速摸出小布包,抖手撒向狼群前方。
硫磺遇火腾起呛鼻的白烟,最胆小的母狼率先夹着尾巴窜进林子,剩下两头公狼又对峙片刻,终于在沈砚挥起的燃烧枝下发出最后一声嚎叫,消失在黑暗里。
"呼——"顾昭宁靠在树干上,这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沈砚将快燃尽的枯枝踩灭,转身时见她正从空间里掏东西:粗陶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白粥,上面浮着几点油星,还有半块裹着荷叶的酱牛肉。
"灵泉煮的。"她将粥递过去,"喝了暖身子。"
沈砚接碗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望着碗里晃动的粥,热气熏得睫毛发颤:"这是...你从顾家搬的?"
"不止顾家。"顾昭宁扯下腰间的布囊,里面滚出几颗洗得发亮的山核桃——是她白日里在林子里捡的,方才悄悄收进空间催熟了。
她掰开山核桃塞进嘴里,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还有沈府的私库,我前日翻进去搬了半车药材。"
沈砚的喉结动了动。
他喝了口粥,热意从喉咙直窜到胃里,连带着眼睛都暖了:"那夜我装痴傻撞翻你药箱,你往我手里塞了颗蜜枣。"他突然说,"我就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
顾昭宁的手顿在半空。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他眼尾淡淡的红——方才躲暗卫时被树枝刮的。
她摸出空间里的金创药,踮脚要给他涂,却听远处传来"得得"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僵住。
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顾昭宁数了数,至少有五匹马。
她拽着沈砚躲进灌木丛,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是官差?"
"王府暗卫的马掌包了软皮。"沈砚贴着她耳朵,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垂,"这是普通官差的马蹄铁,钉了铁掌。"他的手指抠进她手腕,"他们追的是顾家罪眷,可我们换了平民衣裳..."
"但我搬空顾家库房时,被张管家的儿子看见了。"顾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那小子贪财,说不定把消息卖了。"
马蹄声在半里外的空地停下。
有人粗声骂道:"那两个小娘皮能跑多远?
老子脚都磨破了!"
"少废话。"另一个声音更冷,"王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昭宁的后背沁出冷汗。
她望着沈砚,后者正盯着地面——他们方才留下的脚印还新鲜,在月光下像一道明显的标记。
"跟我来。"沈砚突然拽着她往坡上跑,"崖顶有处石缝,能藏人。"
两人猫着腰钻进荆棘丛。
顾昭宁的手背被刺划破,却顾不上疼。
她摸出空间里的碎草叶,沿途撒在脚印上,又扯下几片大树叶盖在明显的痕迹上。
沈砚则折下树枝,在身侧扫出乱草,将足迹搅得乱七八糟。
"到了。"沈砚突然停住。
顾昭宁抬头,只见陡峭的崖壁上有道半人高的裂缝,周围爬满藤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她刚要抬脚,沈砚却按住她肩膀。
他侧耳听了听,马蹄声似乎远了些,但风声里还飘着官差的骂骂咧咧。
"再等等。"他从怀里摸出块干粮,塞进她手里,"吃点,待会儿可能要爬悬崖。"
顾昭宁咬着干粮,目光扫过崖壁。
月光下,她看见裂缝上方的藤蔓里缠着根褪色的红绳——像是有人特意系的标记。
她正想问,沈砚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马蹄声往西边去了。"
两人刚要往裂缝里钻,顾昭宁的脚尖突然踢到块圆石头。
石头骨碌碌滚下山坡,撞在另一块石头上,发出"咚"的闷响。
"那边有动静!"官差的吆喝声炸响。
顾昭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砚一把将她推进石缝,自己紧跟着挤进来。
石缝里逼仄得很,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顾昭宁摸到岩壁上的湿苔藓,正想提醒沈砚小心滑,却听见官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
火把的光亮映在石缝外的藤蔓上。
顾昭宁屏住呼吸,感觉沈砚的手掌覆住她的嘴——不是捂住,而是轻轻托着,像怕她急喘出声。
她的指尖触到他腰间的铜铃铛,那是他伪装痴傻时总挂着的,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颤动。
脚步声在石缝前停下。
有人用长枪挑开藤蔓,寒光擦过顾昭宁的鼻尖。
她盯着那杆枪,突然想起空间里的灵泉——上次隐身是因为帮了老张头,这次...她集中精神想着"隐蔽",玉牌在腕间发烫,石缝里突然腾起一层薄雾。
"什么都没有。"官差的声音带着不耐,"赶紧去下一处,老子要歇脚!"
脚步声渐远时,顾昭宁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沈砚松开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咬着他的掌心——那里有个浅浅的牙印。
"对不住。"她慌忙道歉,却被他拉着往石缝更深处走。
"前面还有路。"沈砚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小时候跟着猎户学过钻山,这石缝能通到后山。"
顾昭宁顺着他的指引往前挪。
石缝越来越窄,她的衣袖被岩壁刮得七零八落,却在转过一个弯后,突然看见前方有块巴掌大的亮斑——是月光从崖顶的缝隙漏下来的。
"到了。"沈砚先爬出去,然后伸手拉她。
顾昭宁借着他的力翻上崖顶,这才发现他们站在处平缓的坡地,前方不远处有座黑黢黢的山包,山包下有个洞口,被乱草遮得严严实实。
"那是..."她刚要问,沈砚突然按住她的肩膀。
他望着洞口方向,瞳孔在月光下缩成细线:"有人来过。"
顾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洞口的乱草被扒开过,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岩石,岩石上有半枚模糊的鞋印——是官差常穿的皂靴留下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空间玉牌。
夜风掀起她的碎发,送来远处若有若无的虫鸣。
沈砚的体温透过粗布外衣传来,像团烧不尽的火。
"进去看看?"她低声问。
沈砚没有回答。
他盯着洞口,目光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冷硬。
半晌,他才开口:"先检查周围。"
顾昭宁跟着他绕着山包转了半圈。
月光下,她看见洞口左侧的灌木被踩得东倒西歪,右侧的石头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刀背磕出来的。
"可能是猎户的临时窝棚。"沈砚蹲下身,捏起一把土凑到鼻前,"有松脂味,应该不久前有人烧火。"
顾昭宁摸出空间里的火折子,刚要照亮洞口,沈砚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别。"他指了指洞顶垂落的藤蔓,"上面有蛛网,没被烧过。
如果是猎户,不会留这么多易燃物。"
顾昭宁的后颈又泛起凉意。
她望着黑洞洞的洞口,仿佛能看见里面藏着什么——或许是官差设下的陷阱,或许是更危险的东西。
"要退吗?"她问。
沈砚却松开她的手,从腰间解下短刀:"要进。"他说,"否则天亮后官差会搜遍整片林子。"
顾昭宁深吸一口气。
她摸出空间里的硫磺粉撒在洞口周围,又往自己和沈砚身上抹了些松针汁——这是她从医书里看的,能掩盖人味。
"走吧。"她拍了拍他的背,"我在你后面。"
沈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暗芒映得发亮。
他点了点头,握着短刀率先走进洞口。
顾昭宁跟在后面,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山洞里回响,突然觉得这黑暗的洞口,像极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必须走进去。
终于,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
顾昭宁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洞口的苔藓上有半枚新鲜的鞋印,和方才在崖顶看到的如出一辙。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鞋印,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顾昭宁指尖抵在唇上,朝沈砚轻嘘一声。
她猫着腰绕山洞转了半圈,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细若蚊蝇——洞壁渗水在地面积成浅洼,倒映着头顶岩缝漏下的月光,将阴影切割成细碎的银片。
确认洞后无岔道、洞顶无落石风险后,她冲沈砚颔首:“进来吧。”
沈砚弯腰钻进洞口时,肩背擦过潮湿的岩壁,青苔混着泥土的腥气立刻浸透粗布外衣。
他反手将短刀攥得更紧,目光在洞内快速扫过——洞深不过两丈,右侧岩壁有片凹陷,正好能容两人蜷缩。
“这里。”他指了指那处凹地,自己先坐了下去,背紧贴岩壁,短刀横在膝头。
顾昭宁跟着坐下,腕间玉牌微微发烫。
她心念一动,铜制油灯便出现在掌心——这是她从顾家库房顺来的,灯油是空间灵泉浸泡过的,燃烧时无烟且持久。
火柴在磷面上一擦,豆大灯芯“噗”地亮起,暖黄的光立刻漫开,将洞壁上的水痕照得像爬满金蛇。
沈砚望着那盏突然出现的灯,喉结动了动,却没多问——自那日她从空间掏出热粥起,他便明白有些事不必追根究底。
他闭目靠在岩壁上,听着顾昭宁翻找东西的响动,呼吸渐渐放轻——不是真的放松,而是将五感调到最敏锐的状态,随时捕捉洞外的风吹草动。
“砚哥哥。”顾昭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警觉。
沈砚睁眼,见她摊开一张泛黄的皮纸,边角还沾着暗红的渍,像是血。
“这是我从沈府私库里翻到的边地舆图。”她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红线,“流放队伍要走的官路在这里,但我们不能跟大部队——官差既然追来,肯定会在官路设卡。”
沈砚凑过去,目光落在地图右下角的标记上:“青崖渡?”
“对。”顾昭宁的指甲在“青崖渡”三个字上轻轻叩了叩,“这里是官路和商道的岔口,流民常从这里逃去漠北。我前日在空间催熟了两袋粟米,足够我们撑到青崖渡。”她抬头时,油灯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到了那里,我可以用空间的药材换马,再往西北走——听说那边有片绿洲,能种灵泉催熟的作物。”
沈砚望着她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初见时的场景:她被官差推搡着上囚车,发间珠钗散落一地,却在路过他身边时,将半块蜜枣塞进他装痴傻的手心。
那时他便知道,这女子不是笼中雀,是要冲霄的鹰。
此刻看着她指着地图侃侃而谈,他喉间泛起热意,伸手将她散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听你的。”
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顾昭宁的瞳孔瞬间收缩。
她猛地掐灭油灯,黑暗立刻将两人笼罩。
沈砚的短刀已经出鞘,刀锋贴着她耳侧,凉得刺骨。
“什么声音?”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垂。
“碎石。”顾昭宁的听觉在黑暗中格外敏锐,“像是有人踩翻了洞口的石子。”她摸到腰间的硫磺粉袋,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兴奋。
前世在急诊科,她见过太多生死瞬间,此刻的危机,不过是又一场需要冷静应对的“手术”。
洞外的响动越来越清晰。
先是灌木被压断的闷响,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
顾昭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岩壁,一下,两下,和洞外的脚步声渐渐合上了频率。
沈砚突然握住她的手,将短刀塞进她掌心。
“你用这个。”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去洞口看看。”
“不行。”顾昭宁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要去一起去。”她从空间摸出两把松脂火把,用火柴引燃,“照亮了,总比摸黑强。”
火光腾起的刹那,洞外传来一声惊呼:“在这儿!”
顾昭宁的后背抵上岩壁。
她看见沈砚的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短刀在他手中转出半道银芒。
洞外的脚步声密集起来,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是官差的佩刀。
“砚哥哥。”顾昭宁将另一把火把递给他,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我们背靠背。”
沈砚接过火把,火光映得他眼尾的红痕更艳。
他望着她,突然笑了:“好。”
洞外的响动已经到了洞口。
顾昭宁听见有人踹开挡路的碎石,粗哑的骂声撞进山洞:“奶奶的,让老子逮着——”
话音戛然而止。
顾昭宁握紧短刀,火把在手中烧得噼啪作响。
沈砚的体温透过后背传来,像团不会熄灭的火。
洞外的阴影里,到底藏着什么?
山洞外的响动越来越近,顾昭宁和沈砚迅速拿起身边的武器,火把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洞壁上如两尊怒目金刚。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