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幕下的不速之客
作者:肖坤
竹帘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顾昭宁的短刀刚要出鞘,门外便传来粗哑的唤声:“是我,老张。”
她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
沈砚的指尖还压在她腕间的暗号位置,两人同时松了紧绷的脊背——这声音他们熟,是前日在街角分了半块炊饼的老乞丐。
顾昭宁摸黑摸到火折子,火星“噗”地窜起时,沈砚已挡在她身侧,目光如刀扫过门缝外的影子。
门闩拉开的刹那,穿堂风裹着湿冷的夜气灌进来。
老张佝偻的身影撞进光里,他破棉袄的袖口在抖,鬓角沾着草屑,连乞讨用的豁口瓷碗都没带。
“三姑娘,沈公子!”他喉咙发紧,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方才我在王府后墙根打盹,听见几个守卫骂骂咧咧——他们今早查库,发现存的三十石糙米、五箱药材全没了!”
顾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日她潜入王府私库时特意留了半袋霉米在最底层,原想着能拖延几日,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反手关上门,油灯在风里摇晃,把老张脸上的沟壑照得更深:“他们可知道是被偷了?”
“怎么不知道!”老张急得直搓手,指甲缝里的泥蹭到了顾昭宁的袖口,“我听见那领头的喊‘定是顾家余孽报复’,说要挨家搜!这庄子离城二十里,可他们带着火把,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到!”他突然抓住顾昭宁的手腕,掌心像块冰,“我跑过来时看见村头狗都惊了,你们快收拾东西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砚突然按住老张的手背。
他平时总装痴傻时的混沌眼尾此刻绷得极紧,声音却放得很轻:“老张头,你怎的肯冒这个险?”
老张的喉结动了动。
前日顾昭宁蹲在巷口给他喂药时,他发着烧,只模模糊糊记得有双温凉的手按着他额头,说“等天暖了,我教你认几个字,总比讨饭强”。
此刻他盯着顾昭宁腰间的玉牌——方才开门时那玉牌闪过一线微光,像极了他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灵泉。
“我这条老命,早该埋在雪地里了。”他咧开缺牙的嘴笑,“可三姑娘给过我半块炊饼,给过我半碗热汤,还给我治过冻疮……”他松开手,退后两步撞在门框上,“快走吧,我去村东头引开他们。”
顾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
空间里的灵泉突然泛起涟漪,她知道这是善意值增长的征兆——老张这一去,怕是要挨顿打。
“老张!”她喊住要转身的人,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塞过去,“里面是三个炊饼,藏在怀里别被搜了。要是挨了打……”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用温水泡开饼里的碎末,敷在伤处能止痛。”
老张捏着油纸包的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头,转身冲进夜色里,破棉袄的下摆被风卷起,像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阿宁。”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昭宁转身,见他已把两人的包袱捆得齐整,连她落在窗台上的半块芝麻糖都仔细收进了布囊。
他指腹蹭过她发顶,像在安抚受了惊的雀儿:“我去牵马,你收空间里的东西。”
顾昭宁应了一声,闭起眼。
意识沉入空间时,五丈见方的仓库在灵泉映照下泛着暖光——三十石糙米码成小山,药材箱上的封条还沾着王府的朱砂印。
她心念一动,最上层的米袋便化作流光没入玉牌。
这是她第一次在紧迫时使用空间,灵泉的凉意顺着经脉游走,竟比前世在急诊室推急救车时还稳当。
等她睁眼,沈砚已牵着青骒马立在院门口。
马背上搭着两床旧棉被,是方才从房梁上取下的——流放的人最怕露富,越破的行头越安全。
顾昭宁刚要翻身上马,巷口突然传来犬吠。
“汪!汪汪!”
是村东头的大黄狗。
顾昭宁和沈砚同时抬头。
夜风卷来若有若无的火把光,像极了前日抄家时映红天空的火舌。
更清晰的,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踩着碎石子,有人踢翻了路边的陶瓮,还有人粗声粗气地骂:“那老乞丐跑哪去了?给老子搜!”
沈砚攥紧了缰绳。
青骒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出个小坑。
顾昭宁摸了摸腰间的玉牌,灵泉在意识里翻涌成浪。
她望着沈砚眼底跳动的火光,突然笑了。
“走。”她说,“这次,我们不等他们来搜。”
两人刚要打马启程,院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这儿有个马厩!”
“灯!快拿灯来照!”
“等等——这马蹄印新鲜得很!”
顾昭宁的手指扣住沈砚的手腕。
远处传来老张的嘶吼:“你们这些天杀的!那是我借的马!”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混着皮鞭抽在肉上的脆响。
沈砚的脊背绷成一张弓。
他刚要拨转马头,顾昭宁突然按住他手背:“听。”
夜风送来更清晰的响动——不是守卫的吆喝,而是许多人同时抽刀出鞘的清鸣。
像是,有另一拨人,正从村西头,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
顾昭宁的耳尖微微发颤。
她听见守卫的脚步声正顺着院墙外的青石板路蜿蜒而来,夹杂着铁器刮过砖墙的刺耳声响。
沈砚的掌心覆上她后颈,指腹在她后颈的穴位上轻轻一按——这是他们在流放路上约定的"静候"暗号。
"迷香。"沈砚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瓦上的雪,右手已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
瓶口的木塞刚被拔开一线,顾昭宁便闻见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他用空间里的曼陀罗花、天南星和安息香熬制的,前日她在整理药材时还见他往小瓶里添过最后一味朱砂。
"他们带着火把,门窗紧闭。"顾昭宁的指尖抵着门框上的裂缝,看见三四个火把的光斑正沿着院角移动,"迷香要多久?"
"半柱香。"沈砚将瓷瓶递到她掌心,自己则抄起墙角的破扫帚,"我去引他们到偏房,你守正门。"他转身时,腰间的铜铃铛突然轻响——那是他伪装痴傻时总挂着的,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顾昭宁攥紧瓷瓶的指节泛白。
她看见沈砚踉跄着撞开东厢房的门,扯着嗓子用含混的语调喊:"糖...糖饼..."守卫的火把光骤然转向,为首的络腮胡骂骂咧咧:"那傻子在里头!
给老子堵死门!"
机会来了。
顾昭宁猫腰绕到正房窗下,将瓷瓶凑到窗缝前。
灵泉在空间里轻轻震荡,她突然想起前世急诊室里给昏迷病人推注麻醉剂的场景——同样需要精准控制剂量,同样容不得半分差错。
甜腥气随着夜风钻进窗棂的刹那,她听见屋内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守卫的骂声突然卡在喉咙里,变成含混的呜咽。
"走!"沈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左手还攥着半块从灶膛里偷拿的烤红薯——这是他伪装痴傻的道具。
两人刚跨出院门,身后便传来"砰"的一声,方才堵门的守卫直挺挺栽倒在门槛上,手里的火把滚进草堆,噼啪炸出几点火星。
夜色像块浸透墨的布。
顾昭宁跟着沈砚往村西头跑,鞋跟碾过带霜的枯草,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却听不见追兵的动静——迷香奏效了。
直到跑过村头老槐树,沈砚突然拽住她往土沟里一躲,她才发现远处的火把光正在减弱,像被风吹散的流萤。
"他们...晕了?"顾昭宁的声音带着喘息。
"至少能睡两个时辰。"沈砚抹去她鬓角的草屑,指腹扫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垂,"但王府的暗卫不会只派一拨人。"他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山影,那里有片黑黢黢的林子,"去鹰嘴崖的密松林,那里树稠,马蹄印容易掩。"
两人牵着青骒马钻进密林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顾昭宁按住腰间的玉牌,灵泉在意识里掀起细碎的浪花——这是空间在预警危险。
她侧耳细听,除了风吹松针的沙沙声,还有若有若无的马蹄声,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来。
"有人。"她贴着沈砚的耳朵说。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老松树上,又扯下几块松枝盖在马蹄印上。"是暗卫。"他摸出怀里的短刀,刀身映着月光泛着冷光,"他们不用火把,靠的是追踪术。"
顾昭宁的指尖划过空间里的药材架。
她心念一动,几包碾碎的雄黄酒和辣椒粉便出现在掌心。"往东边跑,"她将药粉撒在两人脚边,"雄黄酒能乱了他们的嗅觉,辣椒粉..."她突然笑了,"能让他们打几个喷嚏。"
沈砚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将短刀塞进她掌心:"我断后,你先往崖顶跑。"
"不行。"顾昭宁反手扣住他手腕,"要走一起走。"她指了指头顶的松树,"爬树,暗卫的追踪术再厉害,也看不见树杈上的人。"
两人刚攀上离地三丈的树杈,下方的林子里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顾昭宁屏住呼吸,看见七个黑衣人影从密林中穿出,为首者腰间挂着的铜牌在月光下一闪——是王府暗卫的标记。
"马蹄印到这儿断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气味也散了。"另一人抽了抽鼻子,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奶奶的,谁撒了辣椒面?"
为首的暗卫抬头望向树冠,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搜树。"
顾昭宁的指甲掐进树皮里。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却感觉沈砚的手掌覆上她后颈,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那是"稳住"的暗号。
下方的暗卫举着火折子往树上照,火光掠过他们藏身的枝桠时,顾昭宁突然想起空间里的灵泉,心念微动,玉牌上的微光便顺着她的血脉漫开,将两人的身影隐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暗卫的火折子"啪"地灭了。
为首者皱眉收了兵器:"撤。"他踢了踢脚边的雄黄酒渍,"这对狗男女,倒有些手段。"
脚步声渐远时,顾昭宁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沈砚从树杈上跳下来,伸手接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外衣渗进来:"灵泉的隐身功能?"
"刚发现的。"顾昭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可能是帮老张头攒的善意值触发的。"她望着暗卫离去的方向,目光渐冷,"但他们还会再来。"
沈砚牵过青骒马,将她扶上马背:"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他翻身上马时,腰间的铜铃铛又轻响起来,"鹰嘴崖背面有个废弃的石屋,我流放前探过——"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顾昭宁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看见月光下的松针间,有两对幽绿的眼睛正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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