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早与云影勾连

作者:肖坤
  顾府的朱漆大门在马蹄声中“吱呀”洞开时,顾昭宁鼻尖先撞进一股甜腻的糖霜气——是顾明远举着芝麻糖扑过来,沾了糖渣的小手攥住她的裙角,仰头时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糖渍:“阿姐!阿娘说你今日要回来,我把去年你买的糖纸都收在木匣里了!”
  顾夫人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月白衫子的袖口被揉出皱痕。
  她明明在笑,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进颔下的珍珠串里,滴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上:“阿宁,快进来,灶上煨了藕粉桂花羹,是你从前爱吃的。”
  顾老爷站在门廊下,腰间的玉带扣蹭着门框,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他望着女儿被风吹乱的鬓发,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提“当年”二字——方才在太极殿外,女儿反握他手时说的那句“往后的梦更大”,让他想起二十岁那年在江南考学,站在秦淮河畔望着满天星子说要“立不世功”的自己。
  沈砚落后半步,目光扫过门廊下新换的鎏金灯盏。
  这灯盏款式与顾昭瑶院子里那对“并蒂莲”灯极为相似,他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叩——昨日暗卫来报,顾昭瑶昨日未随顾府家眷去宗庙祈福,而是乘青幔小轿去了城西破庙。
  “阿宁,你歇会儿?”顾夫人拽着她往正厅走,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铜炉里的沉水香混着藕粉香,熏得人眼眶发热。
  顾明远挤在两人中间,把芝麻糖往她嘴里塞:“阿姐吃,可甜了!”
  顾昭宁含着糖,甜味在舌尖漫开时,余光瞥见廊下闪过一道湖蓝身影——顾昭瑶捧着青瓷茶盏,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脚步轻颤。
  她走到顾夫人跟前,茶盏递得恰到好处:“母亲,大夫说您受不得凉,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煨的桂圆红枣茶。”
  顾夫人接茶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昭瑶腕间新戴的翡翠镯子——那是顾府抄家前,她收在妆匣最底层的陪嫁物。
  “昭瑶,这镯子……”
  “母亲前日说想念旧物,我便让陈妈妈翻了库房。”顾昭瑶眼尾微垂,声音软得像春雪,“到底是母亲的东西,收着也是该的。”
  顾昭宁捏着芝麻糖的手紧了紧。
  她记得抄家那日,顾昭瑶哭着说“妹妹的陪嫁我替你收着”,可后来流放途中,她连半块帕子都没见着。
  此刻再看那翡翠镯子在顾昭瑶腕间流转的绿光,倒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阿宁,我与你说说话。”沈砚突然开口,指节轻轻碰了碰她腰间的玉牌——那是方才在马车上,他塞给她的镇北侯旧部密信。
  顾昭宁会意,朝顾夫人笑了笑:“母亲,我与沈郎去书斋看爹新得的字帖。”
  书斋门刚合上,沈砚便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推给她:“方才在正厅,顾昭瑶茶盏里有曼陀罗花粉。”他指尖敲了敲案上的《论语》,“你母亲这几日总说头晕,该是她每日送的茶里掺的。”
  顾昭宁瞳孔微缩。
  她早料到顾昭瑶不会甘心,但到底低估了对方的狠辣。
  “她背后有人。”她摸出腰间玉牌里的密信,“镇北侯旧部说,靖安司近年在民间扶持了个‘云影’,专门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沈砚眉峰一挑:“昨日暗卫查到,顾昭瑶的青幔小轿进了城西破庙,那庙后墙有个狗洞,直通城外官道。”他起身推开书斋后窗,晚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扑进来,“去她院子看看。”
  顾昭瑶的院子在西跨院,门楣上的“兰心阁”匾额被重新漆过,却掩不住木料里透出的霉味。
  顾昭宁推门时,门槛下的铜铃轻响——与她流放前留在院里的铜铃一模一样,当年顾昭瑶说“妹妹的东西我替你收着”,如今倒成了她院里的装饰。
  妆台上摆着半盒螺子黛,笔锋还凝着未干的墨;绣绷上的并蒂莲绣了一半,针脚比往日粗了许多。
  沈砚绕到妆台后,指尖在雕花挡板上一按,“咔嗒”一声,暗格里滑出一叠信笺。
  顾昭宁展开最上面那封,字迹清瘦如竹:“九月十五,粮车过青泥坂,云影当取三成。”末尾盖着枚青竹印,与她在靖安司档案里见过的“云影”标记分毫不差。
  “她早与云影勾连。”沈砚抽走第二封,“这封说‘顾家翻案在即,速除顾三’——阿宁,他们要的不只是顾家败落,是要你的命。”
  顾昭宁将信笺收进空间,灵泉的凉意漫过掌心。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嘴角勾起抹冷硬的弧度:“既然他们要算账,那便算个清楚。”
  接下来三日,顾昭宁以采买冬衣为由出府,空间里的粗布衣裳、酱菜坛子成了最好的伪装。
  她跟着顾昭瑶派去送茶的仆役,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两个菜摊,见那仆役在城郊土地庙前踢了踢石狮子的右爪——石狮子嘴缝里掉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半块青竹令牌。
  沈砚扮作货郎,推着载满针线的木车跟在后面。
  他望着土地庙后那片被荒草覆盖的土坡,指尖在车把上敲出暗号:“土坡下有地窖,昨日暗卫探过,夜里有马车轮子印。”
  月上柳梢时,顾昭宁站在顾府屋顶,望着城西方向忽明忽暗的火光。
  她摸了摸空间里的短刀,又捏了捏沈砚塞给她的护心镜——那是镇北侯府旧部用玄铁打的,刻着“保平安”三个字。
  “今夜子时。”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我在西墙根等你。”
  顾昭宁望着远处那片隐在夜色里的荒坡,风掀起她的裙角,像要掀开一层遮了许久的幕布。
  她知道,有些秘密藏在地下太久,该见一见月光了。
  子时三刻,荒坡下的地窖口腾起一团白雾。
  顾昭宁踩着沈砚的手掌翻进洞口时,靴底蹭到块带青苔的砖,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她反手攥住沈砚递来的绳索,腰间空间里的短刀硌得胯骨生疼——这是方才出门前,她特意从空间灵泉里淬过的,刀刃浸着冷冽的水汽。
  “当心脚边的绊马索。”沈砚的声音裹着夜露钻进她耳中,他指尖在洞壁上叩了两下,藏在袖中的火折子“噌”地窜起豆大火苗。
  顾昭宁这才看清,地窖地面横七竖八拉着细如发丝的牛筋绳,在火光里泛着幽蓝的光——正是云影惯用的机关。
  霉味混着潮土气扑面而来。
  顾昭宁猫腰避开绳索,目光扫过墙角堆叠的木箱。
  最上面那口箱盖没合严,露出半截泛黄的绢帛,她刚要伸手,沈砚突然扣住她手腕:“等等。”他用刀尖挑起箱角的封条,朱红印泥里嵌着半枚青竹纹——与顾昭瑶暗格里的信笺标记分毫不差。
  箱盖掀开的刹那,顾昭宁呼吸一滞。
  整箱整箱的密信层层叠叠,最上面那封的发件人落款是“顾昭瑶”,收信人写着“云影楼主”。
  她指尖发抖着翻开,字迹娟秀却冷硬:“顾家抄家那日,顾三的陪嫁箱里本有先皇赐的免死金牌,被我调换了——那金牌如今在城南当铺,换了三千两现银。”
  “阿宁。”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已经撬开了第二口木箱。
  顾昭宁转头,看见箱中整整齐齐码着顾府的地契、田契,还有当年顾家被定罪时的“罪证”——那封“通敌”的密信原件,墨迹分明与父亲的笔迹相差甚远,却被人用特殊药水改过,边缘还留着篡改时洇开的水痕。
  “原来……”顾昭宁喉头发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年抄家时,所有能证明顾家清白的物件都不翼而飞——原来早在定罪前,顾昭瑶就勾结云影,将真凭实据调包销毁。
  “哗啦——”
  地窖外突然传来碎石滚动的声响。
  顾昭宁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本能地要去收空间里的证据,却被沈砚一把拽进角落的杂物堆。
  两人背靠背蹲下时,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撞破胸腔——方才太专注翻找,竟没注意到洞外的更声已经敲过了三更。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比冰窖还冷。”粗哑的男声从地窖口传来,接着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顾昭宁瞥见沈砚的手指在身侧虚画两下,那是“有三人,两刀一棍”的暗号。
  她咬着唇,感觉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空间里的证据还没完全收走,若被发现,别说翻案,连命都保不住。
  “头儿说今日必须清了这窖。”另一人抱怨着踢了踢脚边的木箱,“那顾三丫头最近蹦跶得欢,怕是要坏事。”
  “嘘——”为首的声音突然压低,“你们闻见没?有生人气。”
  顾昭宁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沈砚手背。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却在这时,沈砚突然用膝盖轻碰她小腿——那是“我引开他们,你收证据”的暗号。
  不等她反应,他已抓起块碎砖,“当啷”砸向地窖最深处的水缸。
  “在那儿!”守卫们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顾昭宁趁机将剩余的信笺、地契一股脑塞进空间,灵泉的凉意漫过掌心时,她看见沈砚的身影闪进黑暗,与守卫们扭打在一起。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刀鞘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传来。
  顾昭宁攥紧短刀就要冲出去,却见沈砚突然甩出个小瓷瓶,白色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守卫们立刻捂着口鼻咳嗽起来。
  她趁乱拽住他的胳膊往外跑,月光下,沈砚的衣袖被划开道口子,鲜血正渗出来,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
  两人跌跌撞撞翻出地窖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顾府西墙根的老槐树在晨雾里投下阴影,顾昭宁扶着沈砚翻墙时,听见他闷哼一声,这才发现他后背的衣裳早被血浸透——方才那刀,险些扎进肺里。
  “先处理伤口。”她咬着牙把他拖进书斋,空间里的金疮药、纱布“唰”地堆了一桌。
  沈砚却笑着摇头,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泥渍:“先看证据。”
  烛火重新点亮时,两人面前摊开的信笺、地契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顾昭宁的手指抚过那份被篡改的“通敌信”,眼泪“啪嗒”砸在纸角:“原来父亲当年根本没写过这东西……”
  “不止。”沈砚翻开最后一封密信,“顾昭瑶上个月还往靖安司送了信,说‘顾家翻案在即,速派死士’——她要的,是彻底让顾家再无翻身之日。”
  窗外传来晨钟,顾昭宁将所有证据重新收进空间。
  她望着沈砚苍白的脸,突然握住他的手:“明日我便去御史台,这些证据足够让顾昭瑶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且慢。”沈砚抽出手,从袖中摸出块焦黑的碎纸片,“方才打斗时,我在守卫身上搜的。”纸片上还留着半行字:“……顾三夜探荒坡,速报小姐。”
  顾昭宁瞳孔骤缩。
  她猛地推开书斋窗户,晨雾里,顾昭瑶的兰心阁方向飘起一缕青烟——那是烧信笺的味道。
  “她早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沈砚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这地窖,不过是她抛出来的饵。”
  顾昭宁望着那缕青烟,忽然笑了。
  她摸了摸空间里的证据,又摸了摸腰间沈砚送的护心镜,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既然是饵,那便连钩一起吞了。”她转身替沈砚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轻得像在抚弄一片雪花,“明日,该让某些人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了。”
  晨雾渐散时,兰心阁的雕花窗棂后,顾昭瑶捏着最后半块青竹令牌,望着顾府书斋方向勾起嘴角。
  她腕间的翡翠镯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袖中藏着的匕首,正等着某个时机,扎进最致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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