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私通北狄之罪
作者:肖坤
顾昭宁的指甲几乎掐进沈砚手腕里。
庙外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顾昭瑶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晃了晃,绣着并蒂莲的裙角扫过供桌下的砖缝。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暗格里的证据若是被翻出,这三日来的筹谋便要化作泡影。
沈砚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他们约定的"稳住"暗号。
少年的呼吸拂过她耳后,带着芦苇荡里的湿冷:"她没带火把。"
顾昭宁瞬间反应过来。
顾昭瑶是摸黑来的,说明她不确定证据藏在此处,只是试探。
她垂眸盯着供桌上积灰的香炉,香灰下暗格的纹路被她用指甲抠得极浅,除非趴到供桌上细看,否则根本瞧不出来。
顾昭瑶的绣鞋停在供桌前。
"三妹妹。"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顾昭宁攥紧袖口的帕子,帕角绣的并蒂莲硌得手心生疼——这是前世顾昭瑶送她的"姐妹信物",如今想来不过是刺进她心口的刀。
她垂着头,喉间滚出几分慌乱:"阿姐?
我...我卖酱肉赚了钱,想来庙里捐点香火。"
"哦?"顾昭瑶轻笑一声,绣鞋碾过地上的香灰,"那怎么缩在供桌底下?"
沈砚突然咳嗽起来,带着几分痴傻的含混:"冷...阿宁姐抱抱..."他故意往顾昭宁怀里钻,宽大的衣袖扫过供桌边缘,半块没烧完的香灰簌簌落在暗格的缝隙上。
顾昭瑶的脚步顿了顿。
借着月光,顾昭宁看见她指尖攥着块碎玉——正是前日沈砚"不小心"落在她房里的那块。
原来她追着玉牌找来了。
"砚哥儿又犯痴了?"顾昭瑶的声音里带着假模假式的关切,"三妹妹也是,流放路上还带着个傻小子,也不怕......"
"阿姐!"顾昭宁突然拔高声音,"你鞋上的泥!"她指着顾昭瑶的月白绣鞋,"这庙后是芦苇荡,你方才是不是去了那里?
昨日我在芦苇荡拾到块玉牌,刻着'镇北'二字,阿姐可见过?"
顾昭瑶的脸在月光下白了白。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绣鞋碾到块碎砖,发出"咔"的轻响。
这声响像根针,刺破了庙里紧绷的气氛。
她强撑着笑:"三妹妹莫要胡说,我不过是...路过。"
"路过的话,阿姐怎么知道我在庙里?"顾昭宁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前日抄家时,阿姐说会护着我;流放路上,阿姐说会帮我寻个好人家。
可方才我听见官差说,阿姐拿了周州判的粮......"
"住口!"顾昭瑶猛地扑过来,指甲差点刮到顾昭宁的脸。
沈砚及时挡在她身前,故意用额头撞向顾昭瑶的胸口——这是他们演练过的"痴傻"戏码。
顾昭瑶被撞得踉跄后退,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炉。
"哗啦"一声,香灰撒了满地。
顾昭宁眼尖地看见,暗格的缝隙被香灰完全覆盖,成了一片模糊的灰。
顾昭瑶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香灰看了片刻,突然弯腰捡起块碎砖,作势要砸沈砚:"你这傻子!"
"阿姐别打他!"顾昭宁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他不是故意的...我这儿有酱牛肉,阿姐吃一块?"她从怀里摸出荷叶包,酱牛肉的香气混着血腥气——方才撞翻香炉时,她的手背被香灰里的碎瓷片划破了。
顾昭瑶的目光扫过她渗血的手背,突然笑了:"三妹妹倒是越来越会疼人了。"她松开碎砖,整理了下裙角,"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你...莫要再乱跑。"
庙门"吱呀"一声合上。
顾昭宁贴着门听了片刻,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瘫坐在地上。
沈砚立刻掏出帕子给她包扎手背:"伤口不深,灵泉泡过的蜜饯还剩两颗,敷上能止血。"
"她没发现暗格。"顾昭宁盯着地上的香灰,"但那块玉牌暴露了,镇北侯旧部的线索得换条路走。"
"不打紧。"沈砚将最后一枚蜜饯按在她伤口上,"我昨日在周州判马车上,还偷到了他与靖安司联络的密信。
新帝登基要立威,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咬出背后的人。"
顾昭宁摸了摸空间里的证据,指尖触到那方刻着"镇北"的玉牌。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沈砚的痴傻是为了保护镇北侯府最后的血脉;今生她绝不会再让他孤军奋战。
三日后,新帝登基的朝会在太极殿举行。
顾昭宁穿着洗得发白的流放囚衣,却站得比丹墀上的汉白玉柱还直。
沈砚站在她身侧,褪去了往日的痴傻,目光如刀。
当司礼监喊到"流放罪眷顾氏"时,她捧着锦盒拾级而上,金殿里的龙涎香混着她身上的芦苇香,在丹墀前散成一片。
"启禀陛下,臣女有证据呈递。"她掀开锦盒,密信、账册、带血的醉话笔录在明黄的龙案上铺开,"顾氏被抄家实为冤案,真凶是勾结外官、私吞军粮的顾昭瑶与周州判!"
金殿里的议论声突然静止。
新帝放下茶盏,指节叩了叩那封盖着顾昭瑶私印的密信:"你如何得这些?"
"臣女流放途中,偶然发现官差异常,便与...同伴暗中查探。"顾昭宁瞥了眼沈砚,少年朝她微微颔首,"这些证据,足以证明顾家当年并未通敌,反是被人构陷。"
新帝的目光扫过沈砚,停在他腰间的玉牌上——那是顾昭宁昨夜用灵泉洗去泥污的"镇北"玉牌。
他瞳孔微缩,突然拍案而起:"传靖安司!
即刻拿顾昭瑶与周州判!"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昭宁望着阶下跪成一片的官员,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前世她死在流放路上,连顾家为何被抄家都不知;今生她要让所有害过她的人,都跪在这金殿之下。
"陛下!"司礼监捧着刚送来的急报奔入殿中,"周州判在押解途中服毒自尽,顾昭瑶...顾昭瑶撞柱昏迷了!"
顾昭宁攥紧锦盒的手微微发颤。
她望着龙案上带血的笔录,突然明白——有些账,才刚刚开始算。
太极殿的蟠龙柱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顾昭宁盯着阶下瘫软如泥的顾昭瑶,她额角的血已经凝成暗褐的痂,原本精心梳的惊鸿髻散成乱草,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温柔嫡姐的模样。
"顾氏,你可还认得这方印?"刑部尚书将顾昭瑶的私印拍在案上,拓着密信的纸页被风掀起一角,"周州判的账册里记着,你每月十五以'救济族亲'为名,从官仓提粮五百石,其中三成转去靖安司旧部手中——你当那是通敌的投名状,可人家转头就卖给了北狄。"
顾昭瑶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瓷片刮过青石板:"我不供!
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她疯了似的去抓案上的账册,指甲在宣纸上划出五道血痕,"顾昭宁,你不过是个被抄家的罪女,凭什么坐在这里看我出丑?"
"凭这些。"沈砚上前半步,将一方锦匣推到案前。
匣中是顾昭瑶与周州判往来的三十七封密信,每封都盖着她的螺子黛私印,"前日在周州判马厩梁上,我用长竿挑下了这只藏信的木盒。
他以为马粪味能掩住墨香,却不知灵泉浸过的纸张,连霉味都散得慢些。"
顾昭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望着那方锦匣,像是看见索命的无常,突然瘫坐在地,鬓边的珍珠簪子"当啷"坠地:"是...是我。
顾家站错队时,我就知道要完。
我想给自己留条活路,想...想让顾氏一门不至于全死在流放路上..."她抬头看向顾昭宁,泪水混着血污糊了满脸,"三妹妹,你当真以为我是要害你?
我是想把你嫁给周州判当填房,他说会保你周全..."
"保周全?"顾昭宁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雪,"前世你也这么说。
你把我推进周州判的马车时,也是说他会'保我周全'。
结果他把我锁在柴房里,等北狄细作来取顾家的密信——我死的那天,指甲缝里还嵌着柴房的木屑。"
殿中突然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尽的"噼啪"声。
皇帝搁下茶盏,茶沫在青瓷盏里晃出细碎的光:"原来还有前世因果。"他盯着顾昭宁腰间的镇北玉牌,又扫过沈砚微抿的唇,"镇北侯府的遗孤,顾家的沉冤,倒让朕捡了对妙人。"
刑部尚书捧着供状跪呈:"陛下,顾昭瑶与周州判同党共十二人,皆已招认构陷顾家、私通北狄之罪。"
"好。"皇帝指节叩了叩御案,"顾氏一门,原爵原职恢复。
顾老爷着即官复原位,协理户部。
顾昭宁...朕闻你流放路上以酱肉为业,倒有几分商才,赐'善贾'县主封号。
沈砚..."他目光扫过沈砚腰间的玉牌,"镇北侯府虽没,但遗孤不可埋没,着任五品巡盐御史,督查江南盐政。"
丹墀下的官员们炸开了锅。
顾老爷扶着朝笏的手直颤,他踉跄着上前两步,老泪砸在绯色官服上:"陛下圣明!
老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必为朝廷效死!"
顾昭宁垂眸盯着自己的囚衣。
前世此时,她正缩在流放的马车上,听着顾昭瑶在车外与官差调笑;今生她站在金殿中央,袖中还留着沈砚方才悄悄塞来的蜜饯——灵泉泡过的蜜饯带着清甜,像极了他们在芦苇荡里啃冷饼时,他说的那句"总会好的"。
"退朝。"司礼监的尖嗓划破喧嚣。
顾昭宁转身时,瞥见角落的老太监朝她使了个眼色——那是沈砚安插在宫中的线人。
她微微颔首,将这个细节收进心里:镇北侯旧部的线索断了周州判,可靖安司的水还深着。
出了太极殿,顾老爷攥着顾昭宁的手不肯放。
他鬓角的白发被风掀起,声音哑得像破了的胡琴:"阿宁,是爹对不住你。
当年抄家时,我只想着保嫡女,竟...竟把你这个最像我当年的女儿忘了。"
"爹。"顾昭宁反握住他的手,"从前的事,就当是场梦。"她望着远处宫墙上的琉璃瓦,阳光在瓦当上折射出七彩光晕,"往后,咱们要做的梦,可比从前的大。"
沈砚站在阶下等她。
他已换了新官服,月白锦袍衬得眉目愈发清俊。
见她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方才在殿上,你说的'前世'..."
"回家再说。"顾昭宁望着宫门外那排朱漆马车——顾府的马车,竟还停在五凤楼前。
车夫见着她,立刻跳下来掀开车帘,车厢里飘出熟悉的沉水香,是顾夫人亲自熏的。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顾昭宁看见顾夫人倚在软枕上,眼角还挂着泪,却笑着朝她招手;弟弟顾明远扒着车窗,手里举着块芝麻糖,那是她流放前最后一次给他买的零嘴。
"回家。"她对沈砚说。
马蹄声碾碎满地霞光,车铃在风里叮当作响。
顾昭宁望着车外掠过的红墙黄瓦,忽然想起空间里还藏着半袋镇北侯当年的军粮种子——灵泉泡过的种子,该发芽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囚衣布料传来,像团烧得正旺的火:"阿宁,往后的路,我陪你走。"
顾昭宁望着车外渐远的紫禁城,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
她知道,今日的金殿翻案不过是个开始——镇北侯府的血仇还未清,靖安司的暗桩还未拔,甚至连沈砚藏在玉牌里的密信,都还没来得及看。
但没关系。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牌,又握了握沈砚的手。
有些路,总要一步步走;有些账,总要一笔笔算。
马车转过街角,顾府的朱漆大门已经在望。
门楼上的"顾府"二字被重新漆过,在夕阳下泛着暖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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