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小嫂嫂

  除夕当日，璋王和佑王携正妃进宫向圣上请安问礼，晚间还有一场摆在宸华殿的宫宴。
  内宫东二殿侧殿里，吴婕妤正向进宫的璋王哭诉着，所有的宫人都遣在了外头。
  “母嫔当了贵嫔十六年，圣上怎可以如此狠心！”吴婕妤声量不大，经过上一次，她只觉得殿里到处都是圣上的眼线，每一日都惶然着。
  “母嫔就不该听信了廖婕妤的话，一切都是她挑唆的……”吴婕妤恨不得把近日的委屈通通同她的儿子说个干净。
  璋王知道他母嫔口中惑了圣上心的人是谁，不是什么娇丽的美娘子，是一个有着惊世风流貌的郎君。
  那郎君纨绔无能，一身本事尽放在同他人说情爱上。
  可即使圣上为万民之父、乾坤之主，也仍然是脚踏凡尘的人，竟也会在雷雨天为了情儿匆匆摆圣驾出宫。
  “儿臣无能。”璋王垂下眼帘，这般和他的母嫔说道，“查不出那女娘是谁。”
  吴婕妤将帕子压在眼角，半撑着脸，温婉的面上隐隐还有泪痕，“查不出便查不出吧，母嫔如今当真是怕了，也不欲再查下去了。”
  “母嫔现在只盼着你的正妃墨氏能生出一个康健的孩儿。”吴婕妤轻柔细语道。
  提到这，璋王俊逸的脸上当即呈现了几分苦涩，他哀叹一声，“墨氏的身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怀了孕以后身子更差，太医都说有些难了。”
  离儿的身子瞧着倒好，侧妃的身份也不低，可一年下来就是没有个孕信传出。
  维隆十六年的最后一日，月影难寻觅，家家挂灯盼团圆。
  郁尚书府也摆上了一桌家宴，不同以往，今儿的家宴上多了一个人，曾经的张家二小姐，如今成了郁诩妾室的小张氏。
  小张氏一席苏梅色的百花袄裙，头戴花丝鎏金簪，显得年轻娇俏，她未落坐，站在郁诩和大张氏的身后，垂手敛目着。
  郁别是个十成十混不吝的，一来便对大小张氏说道，“见过嫂嫂和小嫂嫂。”
  张氏端肃着一张脸，乍一看还真有当家主母的模样，眼皮抬也没抬，当真好修养，“二弟不必多礼。”
  郁别是在报复她，当初她欲把小张氏指给郁别当正妻，郁别不但拒了还出了馊主意，叫郁诩娶小张氏为平妻。
  现今小张氏虽还是一个妾室，但嫡亲姐妹共侍一夫，足够叫她面上无光。
  小张氏则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弯腰给郁别行礼，“见过二爷！”
  坐在正上首的郁尚书眉目无澜，总归都是些小辈的事，见郁别消停了，才睁眼说瞎话般道，“见你们之间和睦，我就放心了，含瑛坐下用膳吧。”
  黄氏四平八稳地端茶饮着，不论是大小张氏还是郁别，哪一边吃了亏处，她都乐见其成。
  她给诩儿选了大张氏这个妻子就是看中她背后的家世，没想到，到头来不仅没有助力，还险些拖累了她的诩儿。
  小张氏原先看着是个好的，成为妾室后，和郁尚书那些妾室一个样儿的狐媚劲，看着就叫人恼。
  整日败心肠地痴缠诩儿，半点端庄都没了，缠着诩儿把她从贱妾抬为了贵妾。
  “是，父亲。”郁别撩袍落座。
  …………
  【狐狸光环剩余时间:0天】
  【待完成任务:任务六】
  家宴结束后，郁尚书留郁别在尚书府歇息一晚，院落都是提前备好的，整洁宽阔，黄氏没再和上回一样暗中下手。
  郁别脱去外靴，盘腿坐在矮榻上，外搭一件柔蓝色的袍衫，她稍稍饮了一些酒，人却更精神了，手里拿着一本盛行的‘武侠秘籍’在看。
  “武海令一出，天下莫敢不服。”郁别嗓音调谑地把这句话念出来，她微微偏侧过身子，烛火映着她白净的侧脸。
  她想到了珩止，由一窥二，若是这所谓的江湖当真有武海令，怕是珩止都要把江湖给踏平了去，容不下半点的差池。
  屋里没通地龙，只能将炭火燃的更足些，筝儿比不上郁别耐热，脸上呈现出了细密的汗珠，去隔间起去换更轻薄些的衣裳。
  合紧却未上锁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只属于美人的素手轻轻拨开帘，含瑛放下‘武林秘籍’，抬眸看过去，竟然是小张氏！
  小张氏应当是喝过了酒，脸颊绯红着，外头未罩上斗篷，鼻头冻红，长睫簌簌颤抖着，可怜又娇态的很。
  她趔趄着扶着自己金簪，好似想阻止下方晃动的步摇珠串，含着水雾的眼眸正看着郁别，嗓音轻媚，“大爷，大爷，您怎么不来扶妾？”
  郁别匀称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手中的书籍，原来今夜看的不是‘武林秘籍’，而是‘弟夺兄妾’的艳/情话本儿。
  “小嫂嫂可看清了我是谁？”郁别半点都未慌张，语调慢悠悠的，凤眼里满是小张氏这会儿辨不清的情绪。
  脑袋不清醒着的小张氏被人迷迷糊糊搀扶进这个院落，同她说里面是等着她的大爷。
  大爷，大爷没有这一双眼，他是万般礼教出来的君子，最是恪守规矩。
  而眼前的人，只稍望进她的眼里，便会生出一种错觉，你和她会有一场醉人的尘缘纠葛。
  她绝不会是世上最好的男儿，但定是榻上最合心意的郎君。
  小张氏被这样和这所深宅全然不同的气度一浸润，顿生缱绻的心思出来。
  有些呆愣地听着郁别唤她小嫂嫂，仅剩下的理智告诉她，原来是二爷。
  绮念并着突然迸溅的恨意一齐一股脑的冲向心口，若是二爷当时不拒绝她，她该是二爷的妻才对。
  不会落到如今亲姐妹隔阂，婆母搓磨的结局！
  “爷，你是我的夫君啊。”小张氏身子虚软地跪在榻边，见郁别垂首看她，她伸出染了丹蔻的手想抚上那跟画景似的眉眼。
  小张氏回想起那一日拒绝她的二爷，薄寒又幽凛，说出的话淡而冷，“我只能纳张二小姐为贵妾。”
  想她前十几载的傲气跟个笑谈似的，落到最后竟真的是个做妾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