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秽乱内宫

  夜倦灯残，雷蛇舞动，猛烈的雨拍打在合拢的花窗上。
  饶是经过了前两次，郁别仍然百般不适应，鬼魅惧天雷，凭空生出的畏怕令她止不住地颤栗。
  捱过熟悉的热烫后，狐耳狐尾又生了出来，郁别重重喘了一口气，脸上泛起病态的红，似绸缎般的墨发散在背上。
  她头一次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妖邪的物什，跪坐起身，把自己的狐尾抱在怀里，通体赤色，只有顶端的一小簇白。
  她摸了摸，这狐尾当真是连着她身躯，酸麻的触感叫她当即松了手。
  缓了好一会儿，又是良久的静默，郁别撩开了锦帐，半搭一件玉色薄外衫下了床榻。
  趿拉着鞋走到屋内的灯盏前，用银制灯箸将灯烛挑得亮一些，后捧着灯越过屏风，来到铜镜前，想看清狐耳。
  屋里的地龙将屋内烧得暖和，可对于现在的郁别来说过热了些，有几缕发沾在潮湿的鬓边，苍白的肤色，乌黑的发，红艳的薄唇，唇下的红痣在此等情况下分外显眼。
  眉尾仿佛绕着湿淋的阴气，叫她这个人不像人，极幽极冷，活像…活像令人流连不舍的夜间山狐鬼。
  郁别一刹那有些恍惚，直直地凝看着镜中衣襟凌乱的自己，喃喃自语，“幸而过了今日只有四天了，否则我怕是要胆战心惊一辈子。”
  这副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认为是精怪，不容任何辩驳。
  “下次的任务惩罚，会是什么？”郁别别开眼问一心向善系统，并将灯沾捧回案几上。
  【惩罚光环为随机，系统也不知情。】一心向善系统踌躇道。
  一心想善系统又重复说着说过多遍的话，【宿主只要完成任务，便不会受惩罚。】
  【离任务六的时限还有一段时间，宿主您是来得及的。】
  “可以，那我要指定这一次的任务奖赏。”郁别现在仿佛分外好说话。
  不知何时每个任务有了奖赏的一心向善系统没有拒绝，只想哄着郁别把任务做了。
  【宿主请说。】
  郁别拿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擦着自己额角的汗，“那就让妹妹成为璋王妃吧。”
  一心向善系统卡住了，【系统做不到。】
  不意外的郁别又道，“那让妹妹怀个健康的孩子吧。”
  又是做不到的一心向善系统讷讷道，【系统没用，宿主说的，我都办不到。】
  “你也就只能在我这儿作威作福，换到别的地方就蔫吧了。”郁别一针见血，把帕子给扔开，嗤笑道。
  …………
  崇和殿寝殿里，歇息着的圣上睁开眼，唤了丁肃进殿。
  丁肃捧奉着刚沏好的茶水进来，跪在离龙榻不远不近的地方，“圣上，可是外头下着的雨惊扰了您？”
  隔着重重帏帐，丁肃看不清圣上的面容，只听得见圣上冷清的嗓音，“雷声听着震响，也不知他如何了。”
  丁肃想起之前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天，圣上失了往日的平静，赶往问竹别院去陪着二爷。
  二爷应当是不怕雷的才对，可是圣上仍从纷杂冗长的事务中剥出些仅剩的柔和心肠出来。
  这般深暗的夜里，圣上从睡梦中醒来，竟还惦记着二爷，丁肃是阉人，他不懂这种汹涌古怪的情愫。
  圣上是冷情的一位帝王，而二爷是薄情的一位浪荡子，两人纠缠在一起，酿出了堪称迷乱阴湿的情爱嗔怒。
  “前两次雷雨天都是圣上陪着二爷，二爷现在应当在念着圣上才对。”丁肃嘴巴素来灵巧，挑拣着圣上爱听的话说。
  “他……”圣上短暂地笑了声，修长匀称的手拨开帏帐，清华端雅的面容上神情平和，“他哪里会念着朕。”
  “一个小没良心的。”圣上似笑非笑道，“今日小远子查出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心是按捺不住的，朕看好的官员可不能让他毁了去。”
  这话圣上可以说，但丁肃不能应，只能替二爷说起好话，“友人间互赠玉饰也是一桩美谈，庄大人公性至清，两人之间必定是清白的。”
  云清珩手轻轻摆了摆手，丁肃起身奉着茶，跪到离他更近的脚踏处，“圣上请用。”
  在圣上用了几口后，丁肃才接着说道，“还有五日便是除夕，待二爷在家团圆后，也该进宫和圣上团圆了，后东配殿奴才都已经收整好了。”
  每一处都是按着二爷的习性来的，除了那些面容稍显平凡的宫娥。
  不得不防啊，实在是万一闹出些什么事儿，那便是秽乱内宫，牵扯可就大了。
  “你去传话给司寝监掌事，叫他好生准备着，司寝嬷嬷和内侍都要挑着性子温和的来，莫要令含瑛恼了。”云清珩把茶盏放在丁肃高举的呈盘上。
  丁肃垂首敛目，“是，圣上。”
  司寝嬷嬷和内侍前前后后都备三个月，换了两批，都还没派上用场，也不知圣上何时才能迈过那个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