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糕点

  “郁庶吉士，你先坐下回话吧。”陆大人又拿了一块酥蜜饼吃，面色越来越和缓，心中却越来越沉凝。
  楚嬷嬷的法子这么顶用的吗？郁别落坐在陆大人对面左侧的宽椅上，嗓音和煦，“陆大人您喜欢这糕点就好。”
  “是很不错，你也算是有心了。”陆大人没再接着用，转而端起清茶来饮，语气平善很多，“你兄长在之前和老夫打过招呼，老夫也不会为难你。”
  “庄潇你可认得？”陆大人问郁别，起身亲自将膳盒给盖上后重新坐下。
  郁别察觉出了陆大人的意图，笑意更浓，她想呈现出端正清然的意态，可那狐狸光环委实妖邪，生生浮现出一种不可琢磨的似笑非笑之感。
  陆大人垂眸端起清茶又饮了一口，心中断定，这糕点果然就是对他的暗示。
  “庄潇，庄大人，下官认得。您是想叫下官先跟着庄大人研习如何处理公务吗？”郁别起身拱手问道。
  “不错，老夫正是这个意思，他最近手底下刚好缺人。”陆大人不知为何也站起了身子，言语慈和起来，“他是个清正守礼的君子，想来对你会真心教导。”
  庄潇还欠着郁别救命之恩，郁别自然千万个愿意随着他做事，好歹绝不会出现故意磋磨的情况。
  郁别忙道，“下官愿意，谢过陆大人为下官打算。”
  “去吧。”陆大人唤门外杂役进来带郁别去庄潇的办公隔间。
  待郁别走后，陆大人依然没坐下，犹豫片刻后再次将膳盒打开，拿起一块接着吃，真就是宫中御厨的手艺，没人仿、也没人敢仿的出来。
  过会儿，杂役竟领了一位身穿宫中服饰的小内侍在门口，“公公您请！”
  小内侍年岁小，傲气却足，“得了，咱家不进来了，陆大人随咱家走一趟吧，丁总管等着您呢。”
  丁总管！陆大人脸色煞变，莫不是圣上有什么密旨？
  “是，请公公领路。”陆大人半点不敢耽搁地随小内侍离开翰林院，坐上小内侍备好的马车上，心里七上八下没一个安稳。
  他在朝堂上混到了这把年纪，说胆怯到提不上，慌然倒是实打实的。
  马车停在皇城西侧门前，小内侍领着陆大人走了两刻钟左右，到了一个偏僻的殿里，丁肃在里面等着他。
  没有圣上意，就算是丁总管也不能带他入宫，陆大人心中焦灼着。
  丁肃姿态闲散地坐在松红木榻上，小内侍一进来就收了傲气，半蹲在脚踏上为他捶腿。
  “可算把陆大人给盼来了，大人快坐，茶水点心都给您备上了。”丁肃瞧一眼陆大人，圆滚的脸上带着喜善的温笑。
  “老夫谢过丁总管。”陆大人坐在由另一个内侍为他搬来的梨花木八足圆凳上，眼前桌上的糕点赫然就是酥蜜饼和栗子糕！
  丁肃不加掩饰地笑一声，阉人的声线很阴柔尖锐，破坏了他那一张福相，“陆大人尝一尝。”
  陆大人唉一声，拿起了他今日的第四块糕点吃，他是个聪明人，“糕点味道很好，郁庶吉士也是个好苗子。”
  “圣上言，郁二公子年纪尚轻，还得劳烦陆大人多多担待。”丁肃站立正色道。
  “微臣谨遵圣上口谕！”陆大人朝崇和殿方向跪地行礼，恭谨高声道。
  他忌怕圣上的赫赫威凛，可心中仍有不可越的底线，踌躇向丁肃问道，“郁二公子如果犯无伤大雅的小错，自然无事，可万一郁二公子……”
  他这会儿也不直称郁别为郁庶吉士了。
  实在是以郁别的名声，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也在意料之中。
  丁肃把手中拂尘交给小内侍，自个儿亲自弯腰双手将陆大人搀扶起，“您放宽了心肠即可，郁二公子自有圣上管教。”
  庞大的惊惧之下，陆大人脚下一哆嗦，险些摔了出去！
  还好丁肃扶得稳，陆大人站直后依然神色愕然恍惚，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只是一言不发的抬袖抹汗。
  今日他知道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否则恐生祸患啊！
  …………
  【狐狸光环剩余时间:29天】
  日午窗外常青的树影斑驳，掩着难得的暖光。
  “你是不是得罪了他们，给你安排了这么一个隔间，昏暗得厉害。”郁别坐在书案前，拿着毛笔抄写需要重新誊抄的典册文书。
  她慢悠悠地抄，神情算不得认真，很闲适，斜眼瞥人的样子冷靡秾丽，貌仪艳然。
  “或许吧。”庄潇坐在另一个小案几前处理公务，闻言掀抬眼眸看郁别，端隽的面容上带着平和的神态，“郁二公子抄到下值即可，抄不完的，我来抄。”
  庄潇摩挲着笔杆，他头一次瞧见郁二公子不再病态的模样，比想象中的更为好，似春梅绽放在落雪中，独一份的冷郁之美。
  “下官谢过庄大人。”郁别修长净洁的左手半托着自己侧颊，对庄潇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您真好。”
  许是在文宴偏房中，郁别在庄潇跟前露出过真面目，现在也懒得伪装，没有强迫自己坐得板正，倒是也松快。
  申时二刻，翰林院下值，郁别没有多留，登上马车离开。
  郁府前，筝儿和楚嬷嬷正候在门口等着，一见郁别下了马车，筝儿忙不迭地递上手炉，“天寒地冻的，二爷快回正屋暖暖，那里地龙提前烧好了。”
  回到正屋后，郁别舒坦地坐在罗汉榻上，楚嬷嬷端上热茶，恭敬小心地问，“二爷今日可顺畅，陆大人可有为难？”
  提到这事，郁别颇为赞扬地看着楚嬷嬷，“楚嬷嬷今日那糕点立了大功，陆大人瞧着爱吃，前头说了一些不关痛痒的话，后面态度就缓和了。”
  楚嬷嬷没有邀功，“是珩止公子的厨子手艺好。”
  “是的，珩止当真是我贵人。”郁别幽然笑一声，“我是感激他的。”
  手指端起热茶，雾气朦胧了她的眉眼，轻上翘的薄唇没什么温情。
  楚嬷嬷想，圣上不缺任何人的感激，只缺一位可心熨帖的情人。